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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福圈無法正視錯誤的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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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俊麟
(台灣障礙者權益促進會理事長)

ICF 為國際健康功能與身心障礙分類系統 (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 Disability and Health) 的簡稱,是由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 (WHO) 於 2001 年正式發表,我國則是依 2007 年修正公布「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後,在身心障礙者的定義和分類上,採取了上述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頒布的「國際健康功能與身心障礙分類系統」 (簡稱 ICF) 。並明定身心障礙鑑定及福利、服務需求評估的相關事項,在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實行後 5 年內,也就是 2012 年 7 月 11 日起實施相關的新制服務。

2012 年 7 月 11 日起,我國的身心障礙鑑定及需求評估新制,將以 ICF 做為評估方式,把身心障礙分類由原來的 16 類 (見身心障礙者保護法第 3 條) 改為 ICF 之八大系統 (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法第 5 條) 。在身心障礙福利服務方面,將 ICF 架構與精神納入需求評估機制,期望能以個人生活上的功能與障礙狀況、發展出適合的需求評估指標、規劃符合身心障礙者的服務。

這樣的立意雖是良善,卻沒有考量我國的社會福利資源是嚴重不足的,貿然投入公共資源在建構一個需求評估制度,對於全國百萬的身心障礙者及其家庭是完全沒有任何幫助的,施行之前的討論,各方要求不要將國家資源投入 ICF 的聲音不斷,希望能夠優先改善現有社福制度的建議此起彼落,卻不被官僚與專家學者採納,註定了 ICF 制度的失敗命運。

ICF 施行之初,民間希望能夠賦予 ICF 需求評估之後的身障手冊有其法律地位,畢竟國家已經投入了大筆的金錢、人力、物力在其中,希望能夠直接對應國家各類型考試制度、輔具申請、社福資源認證,做一個有意義的統整,在實質面減少身心障礙者參與社會的繁瑣程序,提供一個更快速便捷的方式,讓身心障礙者得到必要的支持服務,讓投下大量資源的 ICF 制度可以真正有效的協助身心障礙者參與社會。可惜除了醫療模式數據的蒐集之外,並沒有給予身心障礙者有多少便利,相反的卻因為 ICF 較繁細的需求評估,造成各方的困擾。對於 ICF 5 年一次重新鑑定的要求,反對聲浪更是從來不曾停止過,許多障礙者的狀況是不可逆的,卻要從原來永久有效期的障礙手冊更改為 5 年一次重新評估,雖說有些狀況會讓障礙者的狀況得到改善,但是不能找出分辨的方式,卻要全面重新評估的做法根本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浪費的人力物力不在話下,造成身心障礙者家庭與身心ˋ 礙者本身的困擾,更是令人難以承受的荒謬作為。

然而行政官僚非但沒有接受各方的意見,一意孤行,專家學者也沒有針對國情狀況提出最優勢的計劃。推行之初亂象叢生,本來欲去障別的評估,被迫重新與各障別規劃出對照表,以解決窒礙難行的 ICF 評估政策。最後更祭出,永久有效期的身障手冊擁有者可以不評估直接換證一次,以拖延大量需要重新評估者的困擾。這種以拖待變的作法,充分顯示出當初決定執意要實行 ICF 政策的官員是多麼的錯誤,完全錯估我國的狀況。

可是、截至今日,整個社福圈沒有任何一位官員出來承擔這個錯誤政策的責任,大家就像鴕鳥一樣蒙著眼睛向前跑,這是我們台灣障礙圈的悲哀與隱憂。我國其他政治、行政、立法、司法圈如果有錯誤的政策,一定被媒體與社會大眾批評,像這樣完全錯誤的,行政體系一定有人必須承擔政治責任,首長調職、下台的狀況是最基本的處理方式,然而我們的社福圈對這樣大的錯誤卻依然無感,整體社會沒人檢討,學者專家一副事不關己。我國的身心障礙者不但弱勢,更被邊緣化,而檯面上的官員能力不足,卻掌握了分配我國社福資源的權力,這樣的狀況讓人感到悲哀與無助。如今相同的狀況在這群人手中持續發生,萬方矚目的長照 2.0 又是一大令人鼻酸的政策。我們的社福圈不是不會犯錯,正如同障礙者不是不會犯罪一樣的道理。我們需要讓社福圈面對自己的錯誤,避免讓錯誤一錯再錯,徒然消耗了大量的國力卻徒勞無功。我們需要讓社福圈承認現在官僚的不作為,要求追究政治責任,讓能力不足的人離開分配資源的位置,讓有能力、有創意的人為我們國家找尋出路。

2017/10/9

台灣唯一的海事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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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hiago ( “前進南極” 運動 Campaigner )

人口 5,800 萬的英國有超過 120 座介紹海洋人文事務之 “海事博物館” ,而人口 2,300 萬、四面環海、應是個十足海洋國家的台灣,連一座公立的海事博物館都沒有;唯一的則是 “私立淡江大學海事博物館” 。假如「海洋立國」是喊真的,到 2008 年為止, DPP 足足有 8 年執政時間可先從基隆與高雄市規劃建構 “國立海事博物館” ,使其成為名符其實之「海洋港都」的陸標,從而去除人們對該兩個主要港市分別為「大廟前的小吃與愛河夜景」的傳統印象,並做為落實「海洋台灣」之基本政策的一部份;他們還有 3 年的時間。

台灣四面環繞溫暖的海洋,並東臨世界最大的太平洋,應是個十足的海洋國家。我們雖然曾出口大量遊艇、遠洋漁撈作業活躍於全球各大海域,甚至奇蹟式地發展出擁有世界最大貨櫃船隊之民營海運企業等,但它們都屬經濟誘因之發展成就。

在長期的「中國陸封文化」之下,我國一般民眾近海而不認識海、絕大多數人沒有水上活動經驗、亦缺乏相關的出版品、不能登記以擁有遊艇,更難見海上活動俱樂部 (如帆船或潛水) 甚至參予國際海上活動 (如帆船與遠洋探險) 競賽 …… ,亦即實質的海洋文化並未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與思維。

已跨入 21 世紀的今天,公務部門只蓋專門介紹「海洋自然事務」之「海洋生態博物館 (Marine Biology Museum) 或水族館 (Aquarium) 」等,我們至此連一座公立介紹「海洋人文事務」包括航海科技、海洋文化與人類海洋活動史 …… 等的「海事博物館 (Maritime Museum) 」都沒有,唯一之“淡江大學海事博物館”則為民營的;而高喊海洋立國的 DPP 則一面喊財政困難、一面還在去年底準備要扎 200 億在台中興建與台灣毫不相干的古根漢美術館。

淡江大學之海事博物館位於其淡水鎮校園內,成立於 1990 年 6 月, 1992 年 8 月與美國之洛杉磯海事博物館簽約成姊妹館。

惟美中不足的是,該館仍偏重於船舶及輪機 …… 等之硬體介紹,假如能加強海洋人文事務,如航海史、遠洋探險、海洋與人類文明的關係 …… 等將更名符其實。儘管如此,該館仍極有看頭,創辦人林添福博士的苦心與識見令人敬佩。有關其進一步資訊,請參見其網站: http://museum.lib.tku.edu.tw/museum/index.htm

長期關切台灣之海洋議題的「海洋台灣文教基金會」前董事林文華及其夫人老早就想到淡江大學海事博物館參觀,卻因坐輪椅、行動不便一直未能成行, 7 月 12 日我們約好由他們老遠從汐止出發、我在士林加入而輾轉一起到淡水捷運站下車,再頂著大熱天開著他們的電動輪椅沿著之字形街道攀登上淡江大學校園,由於爬坡負載較大,在上坡道電動輪椅拋錨喊停了數次 …… 終嘗夙願。

一樓入口的大壁畫 荷蘭人在 1624 年建於今台南之 Fort Zeelandia (熱蘭遮城 / 安平古堡) ,台灣與 New Zealand (紐西蘭) 因荷蘭的早期遠洋航海活動而建立了歷史性的三角關係。

早期之南極探險史上有名的 Astrolabe 號。

1985 年,當年在其上簽訂日本無條件投降書之美國密蘇里航空母艦的 5 吋炮座冶鑄 3 面紀念牌,該館擁有 1 面。

2005/7/20

台西牡蠣養殖戶 以魚塭養殖牡蠣一事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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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勳
(明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技部經理)

關於用魚塭養牡蠣一事,個人以自身經驗提出來供諸位養殖戶參考。牡蠣用魚塭養殖有其好處,但也不可不思考,若是魚塭要靠抽海水進來養殖,就有可能會造成很多問題:

  1. 夏季因為炎熱,水溫容易升高,會造成牡蠣成長不好,甚至於死亡。牡蠣在高水溫的狀態下,會將牡蠣殼變厚,可是如果水溫仍然持續處於高溫狀態,牡蠣上殼會往下長,形成像人類嘴巴內的牙齒一樣;上下殼的殼尖對合,但是最後還是會死亡。
  2. 因為魚塭養殖的水量有限,抽進來的海水,如果進水量不夠,會造成水中鈣及一些礦物質成份不夠,牡蠣殼會變薄,如此容易被天敵攻擊而死亡;或不能抗高溫,牡蠣會很容易死亡。
  3. 在用魚塭養殖仍然要注意一個問題,就是排泄物及有機質的問題。牡蠣若養殖密度過高,可能沒多久,池底就會有一層泥,這些泥是有機質。若天氣太熱,可能海洋弧菌會大量暴發,造成魚塭缺氧,而使牡蠣死亡。
  4. 魚塭養殖還有一個問題,就是藻類會不夠,除非有其它魚塭源源不斷供應藻類,而且藻水量要夠,否則牡蠣不會成長。雖然也許可以蓄肥,可是殼也會變比較薄!此外要特別注意一件事,當養魚的漁民,在消毒魚池時,或消毒後一段時間內,都不要抽該魚塭的池水進來養牡蠣,否則牡蠣會立即、快速、全部死亡。千萬注意!因為牡蠣只要遇到一點點硫酸銅就會馬上死亡,切記!千萬不要冒任何危險,各位如果有認識的牡蠣養殖戶,請盡量轉告知。
  5. 魚塭養殖在秋夏季節或春夏交替時,容易因為氣溫變化而造成牡蠣排精排卵。牡蠣在魚溫排精排卵後,因為牡蠣受精卵受精後,進入擔輪子期時,會因為放出極體而產生很多的泡沫。這時候水池的水會產生惡臭,也會消耗掉水中氧氣,且弧菌會大量滋生,造成牡蠣的大量死亡。因此要隨時注意魚塭的狀況,若有這種現象,趕緊將魚塭的水排掉,讓牡蠣懸空,以海水沖洗乾淨,再移到新的魚塭或大海中。千萬不要耽擱,以免太遲,造成死亡!
  6. 建議牡蠣養殖戶盡量不要將牡蠣養在離海邊太遠的漁塭,否則一遇到緊急狀況,可能會因為運送或抽海水不及,而造成重大損失。
  7. 漁塭養殖是一個可以操作的養殖項目,除了管理方便,也不怕颱風的影響,但重點是要注意排水及進水。進水量要夠,藻類要充足,養殖密度不要太高,應該會有不錯的成果;但是要定期清理池底淤泥,不要有造成泛池的問題,應該就可以了。
  8. 如果養殖戶要抽流出去的海水再進來給池中牡蠣吃,我建議是盡量不要這樣做。若不得已的狀況下,非得這樣做時,那就先將海水抽到另一個漁池,讓海水中的雜質沉澱;藻類將水中的阿摩尼亞轉化掉之後,再抽去餵牡蠣可能比較好,不然會影響到牡蠣的成長。此外,牡蠣所排放出來的泥糞過多,也會影響到牡蠣的口感。建議以一進一出的方式做流水養殖。
  9. 有些魚塭養殖可能會用水車打水,以提高水流的循環,讓每顆牡蠣都可以吃到藻類,可是這樣就會產生一些問題。若水車的水,直接打向牡蠣殼串,會讓靠近水車的殼串長得比較快,而造成薄殼的現象;牡蠣的殼若太薄,對牡蠣不利。因為牡蠣是靠殼來保護自己,免得被螃蟹及鳥類或魚類攻擊。此外殼也有抵抗高溫與低溫以及保住水份的作用,因此牡蠣殼不能太薄,切記!
  10. 牡蠣在魚塭養殖時,若池水有攪動時,會造成內部的殼有黑斑塊,而影響到內部的觀感。但是因為台灣養殖的牡蠣沒有在做高級餐廳的生蠔,此外台灣人不大會在意這種斑塊,所以無所謂,可是生蠔餐廳業者會很在意。
  11. 魚塭養殖牡蠣,另一個問題是天敵。在大海養殖時,牡蠣會因為海浪的震盪,讓螃蟹等生物不容易站穩;可是在魚塭時,螃蟹就會因為沒有海浪而對牡蠣攻擊,而螃蟹有些會躲在魚塭的外面,等晚上再爬到魚塭的蚵架上去覓食,所以也要注意。

2011/4/18


九孔大量暴斃事件之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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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勳
(明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技部經理)

2002 年初台灣東北角爆發九孔大量急速死亡事件,隨後迅速的漫延到國內其它的地方。由於其擴散的速度太快,在短短的半年內所有的養殖場全部被波及;對國內水產養殖業造成極大的震撼。主要原因為以往九孔養殖一直很順利,且未曾發生過大量的疾病感染事件。

兩年下來,此一疾病的發作,已經對台灣的九孔業造成相當大的影響。我們雖然看到包括海洋大學、台灣大學、水產試驗所等許多的研究人員積極的進行試驗檢查,以瞭解發病的原因,並想辦法改善解決,但都沒有很顯著的成效。主要原因在,此一病例的發生已經證實為由中國傳染過來的二十面體病毒所引發的,病毒性的疾病發生,目前全世界尚無藥可醫;因此研究單位無法迅速的解決此一疾病,是可以理解的,但對養殖戶來說,緩不濟急,整個產業已經面臨瓦解的狀況!

九孔養殖業目前所面臨的問題有兩項:一、種苗孵不出來;二、成貝的疾病問題。這兩項問題幾乎對九孔業判了死刑,再加上以往國內投入九孔的生理、生態、養殖技術、疾病研究、遺傳育種的研究相當的不足;雖有幾位有心的學者積極的研究調查,並將一些技術、問題整理發表,但比例上來說仍然不足以支撐整個產業所發生的問題。

我們在此要提出幾個問題 ──

  • 在二十面體病毒傳染事件:
    1. 此一疾病是從何處來?
    2. 病毒潛伏期有多久?
    3. 當地發生疾病有多久?
    4. 病毒的發病機制是什麼?
    5. 病毒是否可以做細胞培養?
    6. 此一病毒的突變率是高還是低?
    7. 此一病毒是否有建立出檢測方法?
    8. 感染的九孔是否全面死亡?還是有幾成的存活?
    9. 病毒是屬於那一類的病毒?
    10. 野生的九孔死亡率有多少?
    11. 在什麼季節會發生?
    12. 病毒除了九孔這種宿主外,是否有其他宿主?
  • 在種苗孵化的問題上:
    1. 在種苗的孵化過程中,何時最容易死亡?
    2. 死亡的病理機制為何?
    3. 目前的孵化方式與以往有何不同?
    4. 種苗發生各個時期所需要的食物有那些?
    5. 孵化環境的菌相與種苗的死亡是否有一致性?
    6. 養殖種貝與野生種貝的孵化效果是否相同?
    7. 溶藻弧菌是否與九孔苗的死亡有一致性?
    8. 可否以人工培養藻來蓄養種苗?

在此我們希望能盡速建立九孔病毒的檢測方法,以確認國內九孔感染的範圍有多大?是否還有哪些地區的海域沒有被污染,我們可以盡速將此一區域隔離,讓一般人無法進入,以避免帶入污染源。如此除可保存我們的九孔品種,將來若環境或技術更進步之後,又可以發展出另一波的九孔養殖產業;另一方面,長時間監控國內外養殖海域的污染狀況,以防止病毒持續引進國內,造成病毒不小心變成本土種,那後果就不堪設想;同時一方面調查病毒基因的突變率,以瞭解此一病毒是朝感染率更高的品種發展,還是朝較衰弱的品種發展?此外我們尚可培育出抗病性較高的品種,以對抗疾病的感染。

我們曾看到草蝦因疾病感染,到最後由草蝦王國變成什麼都沒有。如今台灣的九孔業,面臨相同的情況,是否我們該檢討,到底九孔養殖業出了哪些問題?有哪些問題是值得我們仔細檢討?我們對它的關心程度有多少?究竟它帶給我們國家多少外匯?它創造了多大的產業?有多少人靠它為生?它的沒落,對我們國家及整個社會有多大的影響?

有幾個數據與現象我想值得我們加以思考,九孔養殖業從 1993 年的外銷產量 310 公噸、外銷產值 893.8 萬元到 1999 年的最高外銷產量 2284 公噸、外銷產值 4.4 億元,其外銷量成長率為 7.37 倍,外銷值成長率為 50 倍;而這還不包括內銷量,為國內貝類養殖與外銷量的最高,事實上國內的貝類也只有九孔的產量有達到企業化的水準。

我們要思考的是,到底有多少人靠它為生?養殖戶 (或場主) 、餌料餵食及清理養殖池的女工 (大部份是四十歲以上漁村婦女) 、潛水採收九孔的潛水夫 (大部份為二、三十歲左右的漁民) 、培養龍鬚菜的養殖場、貨車運送司機、水電維修商,水泥土木工人,幾乎每一個人員就代表一個家庭,其所影響的人數粗估有數十萬人 。如今一年多來,我看到的現象是,漁村婦女到海邊撿拾海菜、貝類賣給餐廳,潛水夫到外海潛水採集各種魚、蝦、貝類賣給餐廳,收入已經不如以往穩定。養殖場主繼續嘗試孵化種苗,但都不成功,或成功率相當的低,不敷成本 。許多養殖場全部停止運作,水電全部停掉,若再繼續停止運作,養殖池一龜裂,馬達或鼓風機生銹,損失會隨著時間而更加嚴重。去年許多養殖戶嘗試養殖海膽、海參或其它的水產品,試圖讓養殖場不要停止運作,但越來越多的養殖場停擺 。我們也看到越來越多的家庭在憂慮未來的生計,是否九孔養殖業即將沒有明年?我們不得而知,但以眼前的發展,實在並不樂觀,養殖戶所需要的是解決眼前的問題,必竟燃眉之急是無法等待甘露的降臨。

2004/8/12

牡蠣的人工種苗養殖 ── 單體牡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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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煜勳
(明生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生技部經理)

牡蠣在外國稱為海牛奶,它的營養價值相當的高,味道也非常的甜美。然而因為許多的問題無法解答,及以訛傳訛的報導,造成台灣養殖的牡蠣快要變成沒人敢吃;再加上政府的一再不重視漁業,及將牡蠣養殖當成一種夕陽產業,使得養殖戶越來越少,養殖區越來越縮小;養殖技術的無法突破,問題的無法克服,造成牡蠣養殖戶許多的無奈。在此我將我們從事牡蠣人工種苗繁養殖計劃的過程中,一般人所提出的問題做一個解答,並澄清許多的錯誤觀念,同時也提出一些我們的實際經驗與成果供養殖戶參考。

我們自 1999 年開始進行牡蠣人工種苗繁殖,在這過程中,最常遇到的問題如下:

  1. 牡蠣與生蠔是否一樣?

答: 牡蠣與生蠔最大的不同是各地的稱呼不同,在台灣稱為 “蚵仔” ,在中國稱為 “蠔” ,比較正式的稱呼為 “牡蠣” 。台灣的牡蠣有 18 種,最主要的品種為太平洋牡蠣 (Paciffic Oyster ,學名 Crassostrea gigas) ,又稱長牡蠣或巨牡蠣。我們一般所看到的外國生蠔,大部份都是太平洋牡蠣,這種牡蠣與外國當地的牡蠣比起來都要大,並不是台灣的牡蠣與外國的大生蠔品種不同。

  1. 為何我們養殖的牡蠣長不大?

答: 在外國由於養殖時間在 2 年至 4 年之間 (依地區、國家、緯度、養殖場、養殖方式而不同) ,所以比較大,而台灣一般只養 6 個月至 1 年之間,所以體形較小。台灣的牡蠣也有長到 18 公分以上,外國當地品種的牡蠣以同樣的養殖方式與時間和太平洋牡蠣 (也就是我們的 ── 蚵仔) 比較起來,他們的品種比我們的還要小。

  1. 台灣牡蠣可否養成像國外的生蠔一樣大?

答: 台灣的牡蠣只要養殖方式適當,可以長得比外國快,比外國大。原因在我們的緯度適中,屬亞熱帶氣候區,溫度相當溫和,再加上陽光充足,又有颱風帶來大量的雨水,可以讓牡蠣所需要的藻水很充足,故可以讓牡蠣長得快又大,只要我們改變牡蠣的養殖方式,就可以比歐美的生蠔更大更好吃。

  1. 外國是如何養殖的?

答: 外國的牡蠣養殖方式很多種,但基本上以單體養殖較多,當然也有像台灣一樣用懸掛的方式;但養殖密度較低,此外亦有用沙灘粗放式養殖,但這是在海浪不大的內灣區養殖。一般養殖時間在 2 年以上。

  1. 人工種苗是否可以養大?

答: 牡蠣人工種苗與天然苗一樣,可以養很大很肥滿,主要是看養殖戶怎麼養!

  1. 牡蠣長大後是否能像歐美的生蠔一樣肥滿甜美?人工種苗是否可以養大?

答: 台灣的牡蠣可以養得比外國的生蠔甜美,只是我們的牡蠣通常是因為外觀骯髒不好看,所以降低了它的口感與品質;但實際上台灣的牡蠣是很甜的。只是有些不肖商人,會將剝開的牡蠣泡淡水,讓牡蠣比較重賺價差,這種方式很不衛生也不道德。若要吃甜美的牡蠣,可以到南部海邊買未剖開帶殼的牡蠣,回家洗乾淨用烤箱或微波爐考個幾分鐘,等殼開了之後就可以嚐到相當甜美的台灣牡蠣。

  1. 人工種苗單體牡蠣成長速率是否比天然苗快?

答: 人工種苗的單體牡蠣,養殖方式不正確其成長速率會與天然苗的速率是一樣的。但若養殖方式恰當,其成長速率會比傳統的養殖方式更快,且外形更漂亮美觀,牡蠣也會長得更健康。以我們所培育的種苗養殖,每顆牡蠣的外殼厚度都有達到 4 公分,寬度也在 4 公分以上,且牡蠣養越久不只長度變大,寬度也會越寬厚度也會更厚,而台灣「傳統」的養殖牡蠣,會有變長但寬度及厚度無法變大的毛病。

  1. 牡蠣放音樂給它聽會不會長得快?

答: 我們知道牡蠣在成長過程中會長眼點及偽足,眼點可以感光,偽足可以讓它爬行;但沒聽過它有聽覺構造,也沒作過這種試驗,所以無從解答!

  1. 牡蠣可否用魚塭養殖?

答: 牡蠣要用魚塭養殖是可以,但方式要對。我們曾經有養殖戶用魚塭養,但效果不好,牡蠣不長大,甚至於會死亡!因魚塭的水流不夠、水溫較高、較容易在牡蠣殼長絲藻及覆蓋泥土。

  1. 養殖單體牡蠣是否會增加養殖成本?

答: 會增加一點成本,不過只要品質好,所增加的成本不會比傳統養殖方式高太多,但獲利會是加倍的!

  1. 為何牡蠣在有時候會不長大?

答: 牡蠣在一年中確實有些季節長不大,像夏天天氣太熱它也不大長,另外就是它在熟成期,也有成長遲緩的現象;除此之外在某些狀況下牡蠣也只會變厚而不變長,然而這些都可以加以克服。

  1. 牡蠣的天敵有那些?

答: 牡蠣的天敵很多,比如蚵螺、扁蟲、海星、螃蟹 …… 等,都是它的天敵。這些天敵的處理就只有靠勤奮一點的養殖戶加以管理;假使不去理它,很快的所有牡蠣全部被吃得一乾二淨,因此定期的清理是必要的。

  1. 牡蠣要餵食那種餌料?

答: 一般的人不知道牡蠣的食物有那些?曾有人問,可否餵食鰻魚飼料?其實牡蠣吃的食物主要為浮游藻,浮游藻為單細胞藻類,其營養價值相當高,富含 EPA 及 DHA 。牡蠣主要以過濾的方式覓食,靠纖毛的撥動及海水的流動濾食。

  1. 牡蠣適合的鹽度範圍?

答: 牡蠣的適應鹽度範圍相當廣,從千分之十到千分之四十都可以生存。有些報告說牡蠣在鹽田一樣可以生存,但由於藻類能適應的鹽度有限,因此鹽度過高,牡蠣的成長速度會變慢,可能是因為藻類的問題,而非牡蠣的代謝問題。

  1. 牡蠣適合的溫度範圍如何?

答: 牡蠣的緯度,從南極、北極到赤道都有牡蠣。根據我們的經驗,牡蠣離水後若放在 4°C 有過一週後再放到海水中仍然可以存活濾食的例子。而台灣沿海牡蠣,在退潮後,曝曬於太陽下幾個小時,其溫度高過 30 幾度仍然可以存活,顯現牡蠣的溫度適應範圍相當廣。

  1. 牡蠣可否淡化?

答: 牡蠣的血液循環系統為開放式,要淡化到千分之十以下,可能會有問題。以實務的經驗來講,千分之十以下,牡蠣的成長會趨緩,但不見得會馬上死亡,我們不鼓勵將牡蠣淡化。

  1. 何謂附殼苗?

答: 牡蠣在成長的過程當中,會有一段時期會長出眼點及偽足。在此一時期,牡蠣會尋找適當的環境,然後分泌出石灰質,將自己固定在該處,隨後眼點會消失,偽足會不見;此一時期,我們稱為變態期。在此之前為浮游狀態,在變態期之後,為附著狀態,稱為附殼苗,此時內部器官全部改變,會長出鰓,然後用鰓呼吸。

  1. 何謂單體牡蠣?

答: 牡蠣在變態期,經由自然方式或人為方式,使其無法附著到固定基質上,可變為單顆不附著的牡蠣,稱之為單體牡蠣。

  1. 何謂三倍體牡蠣?

答: 所謂的三倍體牡蠣,並非指牡蠣的體形可以長到三倍大,而是指牡蠣的染色體有三套。一般牡蠣的染色體為 10 對共 20 個,我們稱為 2N 。在受精的過程中以自然形成或經過人為處理後,變為 30 個染色體 (3N) ,我們稱之為三倍體牡蠣。三倍體的牡蠣由於屬非正常的奇數染色體,其生殖槽會萎縮,無法產生精子或卵子,不會因排精排卵而過度消耗營養成份;因此可以維持全年肥滿,且因肝醣成份高營養價值也會比較高。

  1. 牡蠣不是只有一個殼嗎?

答: 一般人通常以為牡蠣只有一面殼,其實牡蠣是兩個殼。它在分類學上是屬軟體動物門雙殼綱異柱目牡蠣科,與文蛤等貝類都屬雙殼綱,因此都有兩片殼;但由於牡蠣是屬附著性貝類,因此會有一面殼不明顯。牡蠣附著到石頭或木頭等基質上時,由於有這些基質的保護,因此它只要另一面長好就可以。因此我們會發現,附著到石頭上的牡蠣都會變扁平,或者因基質的形狀而成長,所以我們有時候會看牡蠣的長像會很怪異。牡蠣附著到基質上時,它會在附著的那一面長一層很薄的殼,而另一面則長得比較厚,以做為保護,所以有些人會誤會牡蠣只有一面殼。在海邊養殖的牡蠣,養殖戶會將牡蠣殼串成一條,然後懸掛在海灘上,這些成串的牡蠣殼是用來採苗用的,其功能就如同石頭一樣,牡蠣會長出自己的兩面殼,而不是用串成的殼當一面殼,另外再長另一面殼。若有機會到海邊觀察養殖牡蠣,就可以發現牡蠣的殼是兩片的。

  1. 牡蠣是如何長大的?

答: 一般人都不知道牡蠣是如何長大的,其實牡蠣的成長是由裡面向外長的,牡蠣的上下殼裡面各有一片外套膜,牡蠣的殼就是由外套膜分泌石灰質所形成的。當牡蠣在成長時,它會在殼的內部鍍上一層新的殼,其長度會比舊的殼長,因為可以在牡蠣殼的邊緣看到一層薄薄的透明殼,然後再逐漸增厚,變成它的新殼,所以我們可以看到牡蠣的殼是成類似年輪狀的一層層,逐漸變大。

由於傳統的養殖方法缺少適當的控制與觀察,我們往往容易將一些現象視為理所當然。但是否這些現象就無法加以改變?以單體養殖方式來說,一開始我們在進行人工種苗的孵化養殖時,也沒有想要進行單體養殖。然而,在我們收集及研讀國外的資料後,我們發現外國的養殖方式種類繁多,不像台灣只有附著性的養殖。經過我們的研究與試驗之後,發現單體養殖方式,在某些方面比附著性養殖要有利;這主要的原因為,附著性養殖由於在小面積的範圍內,附上過多的牡蠣種苗,由於彼此推擠與競爭食物的關係,會造成大家都長不快與長不大;而單體種苗養殖由於牡蠣彼此分開,不會互相擠壓,只要控制好養殖密度,其成長速率相當的快。傳統的養殖可能 8 個月長到 6 公分,單體牡蠣養殖可以在 6 個月長到 8 公分以上,且外形美觀完整,比起傳統的養殖牡蠣要好看及肥大得多。

台灣現有的養殖方式有潮間帶養殖方式與浮筏式養殖方式,兩者的成長方式又不相同各有優缺點。浮筏式養殖雖然在水裡的時間長,且食物較豐富,但因長時間浸在水裡,因此容易受扁蟲或螃蟹等天敵侵襲而死亡;且因沒有太陽或雨水的沖洗,容易在表面附著許多的絲狀藻類、海葵、籐壺等生物,而影響成長。而潮間帶養殖因退潮後有太陽曝曬,可以將表面的一些生物殺死,或因漲退潮的關係,沖刷表面的附著物,可以讓牡蠣成長比較好,但因一天會有幾個小時的時間離開水面,牡蠣無法進食,相對的成長速率就降低了。這兩種方式養殖戶已經使用多年,雖然可以為國內的養殖戶創造利潤,但由於一直無法提升品質。因此國內的生蠔市場及高單價市場都被進口生蠔佔據,國內的養殖戶一直束手無策;有許多養殖戶也一直積極的想要改進養殖方式,以提高牡蠣的價值,但都功敗垂成,事實上讓養殖戶一直很無奈!

外國的養殖方式有許多種:有像我們台灣一樣的養殖方式,亦有單體養殖方式,更有以網籃懸吊在海上的養殖,也有將牡蠣撒在沙灘的養殖方式,而且幾乎都要養殖 2 – 3 年以上。台灣一般只養 6 個月到一年的時間,這中間的差別,最主要在颱風的影響;且台灣的養殖比較密集,養久不一定長得比較快或大,因此一般長到 6 – 8 公分就採收。

在銷售上,台灣與外國的差異,最大差別在於台灣全部以剝肉的方式銷售,幾乎沒有帶殼銷售,而國外是兩者都有,不過他們大部份以帶殼銷售為主。

我們在做單體養殖試驗上試過以九孔池養殖、魚塭養殖及大海養殖,但前兩種並沒有很成功。以九孔池養殖較可惜,我們曾在高雄林園地區的九孔池試養,養到 6 – 8 公分後因寒流來襲,造成牡蠣排精排卵,水質惡化而死亡,然而這種死亡原因,並非九孔池養殖的方式不行,而是人為因素的管理不當所致;魚塭的養殖困難度較高,因牡蠣要養殖得好,必須保持水體流動,否則表面的水溫高,容易造成死亡。魚塭養殖通常會在籃子的表面附上泥土與長出類似苔蘚樣的藻,而將種苗覆蓋而死亡。我們做得最成功的是在海理的懸掛式養殖,這種養殖方式,剛開始也是與魚塭養殖的方式一樣,會附上海藻與籐壺而影響水流,但在經過整理後,牡蠣的成長速度非常驚人,曾經有一次成長 3 公分新殼的記錄;而且其成長方式不似一般的養殖方式只有前端成長,而是整個牡蠣外緣都長出很長的新殼,因此牡蠣看起來就像一朵花,相當漂亮,而且整顆牡蠣的外殼都很乾淨。這種養殖方式的成長速度也相當的快,我們自 2003 年的 7 月開始放養 1 公分苗,到 2004 年的 6 月已經長到 12 公分,我們估算在養殖一年半應該可以長到 15 公分以上。我們在 6 月份取出一部份的牡蠣試吃,由於此時牡蠣正值肥滿期,口感相當的好,且味道相當甜美,沒有腥味,而且有一種特殊的香味,並不輸給外國的生蠔;這證明台灣是可以養殖高品質的生蠔。由於台灣位處亞熱帶氣候區,全年陽光充足,再加上黑潮與親潮的交會,水溫相當的穩定,礦物質非常豐富,因此海中的藻種繁多,繁殖速率相當的快,牡蠣餌料的供應相當的充沛,因此牡蠣的成長速度相當的快,甚至於比外國要快,這是台灣養殖牡蠣的優勢。雖然台灣有颱風的影響,但若以單體牡蠣養殖方式,漁民可以在颱風來襲前,將牡蠣載上陸地,等颱風過後再放到海裡養殖,以減低損失。此外,牡蠣亦可以類似九孔立體式的方式養殖,以工廠化的養殖方式,可以更有效的管理及控制品質,但先決條件必須要在餌料供應充足的海邊才可以。

我們未來希望能在牡蠣的科技上能更進一步,台灣是水產養殖的天堂,也是水產科技研發的最好地點,端看我們如何去愛護它!

2004/7/27

台灣共和國大統領 ── 廖文毅略傳

好友好文 ]

Tou Khiam-sùn (杜謙遜 牧師)

一、號稱台灣王子

廖文毅 (1910-1986) 本名廖溫義, 1910 年 (日本明治 43 年) 3 月 22 日出生,同年 12 月 26 日由何希仁牧師在西螺茄苳仔教會施以幼兒洗禮。他是日治時代台南州虎尾郡西螺區大地主廖承丕 (1871-1939) 的三男,上有 2 名哥哥溫仁、溫魁, 3 名姊姊玉葉、玉霜、玉梅,下有 2 名弟弟溫正、溫進,共有兄弟姊妹 8 名,家中長工稱其號為「三頭」 (註:三老闆之意) 。他的第 11 世祖先廖丁選在清康熙末年,由祖居地福建漳州府南靖縣永豐里移民來台,定居在今雲林縣二崙鄉義庄 (新庄仔) ,為正統的單廖客家人。他的祖父廖龍院 (1835-1893) 因為在隔壁庄埔心開設私塾教漢學,所以就移居西螺;又因為娶了基督教信徒程立的女兒程笑 (1851-1899) 為妻,所以就歸信耶穌聖教 (註:台灣早期對基督教的稱呼) 。廖父承丕與廖母陳明鏡 (1875-1966 ,父陳建,母陳賴碰頭) ,先後擔任教會長老,都是相當熱心的基督徒,他們並奉獻土地做為西螺基督長老教會興建教堂用地。

廖承丕個性溫和但精明能幹,人脈充沛又擅長理財,不斷增購田產,在日治時代初期便累積約近千甲土地,成為當時台南州屬一屬二的大地主。廖承丕受妻子陳明鏡信仰薰陶,益發虔信基督,並熱心教會發展。他一方面深受父親傳統漢學陶冶,另方面積極體驗基督教所傳授西洋文明,使得他終生扮演進步開明者角色。雖然他一生從未到過日本,卻栽培並鼓勵弟弟與兒子們出國留學進修,同時三位女兒也都是念到女中畢業,年輕一輩都是接受新式教育。家族兩代共出了七位傑出的博士,當時獨冠全台,傳為美談。廖承丕事業有成加上學識超倫,因此 1916 年 (大正 5 年) 被日本政府賞賜提拔為嘉義廳西螺支廳西螺區長任職四年,若含擔任囑託區長則有十餘年之久,對早期西螺街的發展建樹不少。廖承丕 1925 年在高厝埕 (今修文路) 興築西螺早期最出名的西洋樓房「大承堂」,廖家兩代數房全賴他夫婦培育支援。

廖文毅 (Thomas Liao) 自幼頭腦聰穎,才華冠群,活潑外向。 1923 年 (日本大正 12 年) 以第一名優異成績自西螺公學校畢業,並獲頒最高榮譽的「宮殿下賞」。然後進入北部長老教會所辦的教會學校 ── 台北淡水中學 (淡江中學) 就讀,與李超然、陳泗治等人同年級,一年後轉至同屬教會學校的日本京都同志社大學初中部留學。 1928 年畢業時,原本廖文毅的志向是要成為文學作家,但是受到剛從金陵大學畢業的二哥廖文奎 (1905-1952 ,本名廖溫魁, Joshua Liao ,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學博士) 所影響,轉赴中國南京考入教會興辦的金陵大學工學院機械科就讀。廖文毅在離日赴中前曾向他的大哥廖溫仁 (1983-1936 ,日本京都帝國大學醫學博士) 透露,將來的志向與報負就是從政擔任外交部長。他在金陵大學就學期間因為擅長交際、人緣極佳、手頭寬裕,所以就被同學戲稱為「台灣王子」。

1932 年金陵大學畢業,轉赴美國考入密西根大學,僅一年就唸得碩士學位。然後進入俄亥俄州立大學繼續深造,於 1935 年 6 月獲得化學工程博士學位。拿到博士學位後,與在美國出生的李惠容 (Anna , 1914 年 3 月 18 日生) 結婚。李惠容的父母都是基督教牧師,父親是廣東裔華人名叫李用,母親是英裔美國人李萬瑪琍,李惠容是他們的次女。婚後回台的李惠容因為無法習慣台灣傳統家族的生活模式,所以相偕借住台南一位牧師家中約近一年。這段期間,廖文毅經常前往台灣中南部各化學工廠,以及到虎尾、溪洲等糖廠做參觀研究。

1936 年 9 月,在協助處理完大哥廖溫仁的喪禮結束,廖文毅攜眷應聘中國國立浙江大學擔任教授兼主任,並出版《台灣之糖業研究》一書,同年長女廖薰瑛出生。

二、創設大承會社

1937 年 7 月 7 日蘆溝橋事變引發中日八年戰爭。廖文毅被徵召為中國軍政部兵工署上校技正;然而同這時在上海行醫的二叔廖煥章 (1883-? ,日本京都帝國大學醫學博士,中日戰爭期間病歿於上海) ,也被延聘為上海日本軍醫大佐 (上校) ,叔姪分屬敵對國雙方擔任重要軍職,可說是一樁近代史上台灣人國家定位分歧一幕悲劇!

1939 年 3 月,廖文毅攜眷返台探視病危的父親廖承丕。在處理完父親後事之後,廖文毅與二哥廖文奎在台北開設「大承物產株式會社」和「大承信託株式會社」,廖文毅擔任大承信託株式會社的社長職務。這段期間,兼任台灣石炭協會顧問、高爾夫球協會總裁、橄欖球協會會長等職務,頗為忙碌。

廖文奎、廖文毅兩兄弟因為都有留學中國與美國的經驗,同時又都娶美籍太太,也都有在中國擔任大學教授背景,因此日本當局相當忌諱他們的身分,也常在暗中監視調查他們的舉動。廖文奎因此在 1939 年 7 月,就設法再度遠赴上海發展。 1941 年 11 月,就在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偷襲珍珠港 (12 月 8 日) 前夕,廖文毅因為被懷疑親美通外之嫌,突然遭到虎尾郡役所特務警察逮捕,但經過審問後隨即釋放。因此,之後除了公司業務外,平日佯裝騎馬遊樂無所事事,參與一些與政治較無關聯的活動,盡量閃避日本特務的注目。例如參加西螺地方性的話劇社演出,還有 1944 年西螺藝能奉公團在西螺戲院公演時,廖文毅亦參與飾演一名老人角色,此外也有參與音樂與戲劇的演出。

三、關懷二二八慘案

1945 年 8 月 15 日日本戰敗,結束第二次世界大戰。 10 月 25 日在台日本政府受降,國民政府接收台灣。當時台灣六百萬同胞莫不以萬分興奮、熱烈歡迎、雀躍慶祝「回歸祖國」之後能完全脫離外族統治桎楛,過著幸福、自由民主的生活。廖文毅被國民政府延攬為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簡任技正,兼台北市政府工務局長及工礦處接收委員。 1946 年辭掉兼任工務局長,改兼台北市公共事業管理處處長。廖文毅是一位熟悉中、日、美三國國情的自由主義者,他不滿行政長官陳儀的施政,使得台灣經濟百業蕭條民不聊生,力主政府早日實施地方自治,革除專制政治,並起用台灣人才。他與二哥廖文奎於 1946 年 9 月創辦《前鋒》雜誌,社論大多是他親筆執寫,強烈批評陳儀的行政措施及接收人員的特權作風,力倡政治革新 …… 。

原先廖文毅對國民政府尚充滿期望,使其漸漸改變立場,並與中國式政治漸行漸遠終告分道揚鑣是諸多原因:

  1. 陳儀政府貪污腐化、特權橫行、紀律敗壞、物價飛漲。當時廖文毅任職長官公署,印象深刻,尤為不滿。
  2. 1946 年廖文毅參加國民參政員選舉,提出「聯省自治」主張 (註 1) ,因為有張選票被認定無效票,致使降為抽籤決定而從當選變落選。同年 10 月 31 日參選制憲國大代表,由省議員投票選舉,但被陳儀、黃朝琴、連震東、謝東閔、林頂立、黃國書、劉啟光、王民寧等人的刻意排擠而落選 (註 2) 。廖文毅的「聯省自治」說已引起中國國民黨台灣省黨部之不滿,看做是「造反的行為」。 1947 年 1 月 1 日[中華民國]憲法公佈後,廖文毅成立自治法研究會,目的為了促進台灣的憲法實施。
  3. 1946 年 9 月,廖文奎、廖文毅兄弟創辦《前鋒》雜誌,廖文毅擔任主編,廖文奎擔任顧問。廖文奎對依據《開羅宣言》的談話和國軍以麥克阿帥將軍第一號命令進行軍事佔領台灣的事實,故台灣的國際地位猶未定,因此他對台灣的前途提出三種可能:做為統一中國的基地;或是任由列強宰割之地;或者走向自主獨立之路。廖文毅的政治主張與行為深受廖文奎影響。
  4. 對 1947 年 228 事件的發生與處置徹底失望。 228 事件處理委員會主要的訴求是:「台灣人高度自治、縣市長民選、軍警公務人員應大量啟用台灣人、保障言論、思想、出版之自由」內中雖然並無提到台灣獨立之主張,但是國府已將此視為不可容忍的叛亂行為,認為台灣人要獨立,而派兵鎮壓導致台灣領導精英和庶民死傷無數!
  5. 廖文奎、廖文毅名列 228 事變首謀叛亂犯在逃主犯名冊,官逼民反,以致不得流亡海外鼓吹台灣獨立運動。

228 事件發生前數日,廖文奎、廖文毅、廖史豪、林文章等四人,正好離台到上海印行《前鋒》雜誌。 3 月 1 日才由《大公報》得知台灣發生了 228 事件,他們即時聯合旅滬的六個台灣人同鄉會團體,組成「台灣二二八慘案聯合後援會」。 4 月 20 日廖文毅撰文《二二八慘案呼籲》,提出:

  1. 撤辦陳儀。
  2. 派員調查慘案始末。
  3. 取消專賣、貿易兩局。
  4. 組織過度省政府。
  5. 制定自治法。

廖文毅兄弟的建言非但沒有獲得回應,反而於 6 月 9 日的《上海大公報》上,刊載檢察處通緝廖文毅等三十人,列為「二二八首謀在逃叛亂犯」。這個通緝令自此打碎了廖文奎、廖文毅兄弟救援 228 事件受難者以及追求台灣自治的最後一線希望。 228 事件發生後,陳儀政府的阿兵哥每天到廖文毅家找他的美國太太講清楚他人逃到哪裡?李惠容沒有辦法只好去找美國駐台副領事喬治柯爾,柯爾告訴她:「沒關係,妳插一支美國國旗在屋外。」果真有效,軍人就不敢再去騷擾她。後來經由廖文毅的堂弟兼管家林奉恩協助,設法將她母子一家送往香港與廖文毅團聚。

四、台獨運動祖師爺

1947 年 6 月,廖文奎、廖文毅、林本土、陳炳煌、王麗明等五人在上海,成立「台灣再解放聯盟」,這名稱係廖文奎所取,意即:國民黨自日本人手中解放了台灣,但因其貪污腐敗,所以台灣人必須自己再解放台灣一次。同年 7 、 8 月間,該聯盟向美國特使魏德邁遞交一份「處理台灣意見書」,提出:台灣的歸屬問題要由台灣人民投票決定,在舉行公民投票以前,台灣暫時置於聯合國託治理事會之下。 1947 年 8 月,上海反國民黨學潮不斷,政局不穩,於是廖文毅到香港與台共擴大組織「台灣再解放聯盟」,由廖文毅擔任主席,黃紀男擔任秘書長,正式提出台灣獨立的主張與行動。

1948 年 228 事件一週年前夕,廖文奎在上海遭警備司令部拘捕,坐牢 100 天後才被釋放,這可能與 228 事件和廖文毅兄弟參與台獨運動有關。 1948 年 9 月,廖文毅、廖史豪叔姪託黃雲裳 (京都帝大醫學部畢業,台大腦神經外科醫師,也是廖史豪的二妹婿) 利用赴歐之際,將在香港印製給聯合國的請願書,攜往歐洲,該份英文備忘錄上明確表示台灣人要獨立的主張,這是 228 事件後,台灣人第一次向全世界宣示要獨立的開端。

香港由於是國共勢力暗鬥較勁之地,台灣獨立運動很難在香港發展,加上中國共產黨在大陸打敗中國國民黨取得政權,於 1949 年 10 月 1 日建立中華人民共和國。因此廖文毅在同年 12 月,將組織移往日本東京發展。 1950 年 2 月 28 日,在京都召開 228 事件三週年紀念,為首度在日本發表台灣獨立主張。此舉引起國民黨強烈不滿,向麥克阿帥將軍抗議。於是廖文毅被以使用菲律賓護照非法由香港潛入日本「非法入境」名義,被拘押關入東京巢鴨監獄七個月。其實,這是美軍司令部為了保護廖文毅就近在日本「坐牢」免得遣送回台之措施。廖文毅在獄中與同志討論政治,最後決定將台灣再解放聯盟改為台灣民主獨立黨,於 5 月 17 日成立,廖文毅並被推選為主席 (註 3)

1951 年 11 月,世界聯邦第一次亞細亞會議在日本廣島舉行。 1954 年 11 月 1 日,第二次亞細亞會議又在日本東京召開。廖文毅兩次都率領代表團參加,並提出:為消除台灣海峽國際情勢的不安,台灣問題應早日在聯合國討論,以和平的、根本的方式,讓台灣人公民投票決定台灣前途。 1955 年 4 月 18 日,亞非會議在印尼萬隆召開,廖文毅致函大會,由印尼首相宣讀,表達:台灣受蔣氏政權非法佔領,國民黨為了維護政權,在台灣施行獨裁統治,製造台海危機,擾亂亞洲和平,唯有台灣獨立,亞洲才能真正和平。同年 7 月 18 日,美蘇英法四巨頭在瑞士日內瓦開會,台灣民主獨立黨更進一步提出「台灣永久中立」之說,希望在聯合國的監視下,台灣獲得獨立。

在台灣獨立的訴求推動下,台獨人士認為有必要成立臨時議會和臨時政府組織流亡政府。 1955 年 9 月 1 日,台灣臨時國民議會成立,推舉廖文毅為名譽議長,吳振南為議長,鄭萬福為副議長。同年 12 月 7 日,臨時國民議會通過《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組織條例》。根據這個條例, 1956 年 1 月 15 日,台灣臨時國民議會改為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國民議會,選出廖文毅為大統領,吳振南為副大統領,議長改由郭泰成擔任。同年 2 月 28 日, 228 事件九週年時,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正式成立,大統領、副大統領和閣員也於同日就任,並發表台灣獨立宣言。同年 8 月 1 日,發表台灣共和國臨時憲法 (註 4) 。廖文毅在他的著作《台灣民本主義》一書中提到:台灣共和國是繼承鄭氏王朝、台灣民主國之後,台灣民族的第三次建國運動。

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成立後,向國際社會宣揚台灣獨立建國的主張,頗獲迴響。 1957 年 8 月 31 日,馬來亞聯邦總理拉曼,邀請廖文毅以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身分,與各國元首並列,出席參加該國獨立慶典。拉曼領導馬來亞脫離英國殖民統治,以其奮鬥經驗,極易了解台灣人民反抗蔣氏獨裁統治,深願獨立建國的心聲。這項消息頓成熱門新聞消息,引起日本人的關注,也促成在日台灣人紛紛加入臨時政府。

1961 年秋天,聯合國舉行大會,蒙古人民共和國申請加入成為聯合國會員國。當時的中華民國仍是聯合國安全理事會常任理事國,勢必會投否決票。美國總統甘迺迪乃派特使到日本,邀請廖文毅赴美國白宮訪問。廖文毅持英國護照,於 1961 年 9 月 14 日,從日本飛抵瑞士,等待美國簽證。國民政府知道這個消息後,態度立刻軟化,表示願意棄權不再杯葛蒙古入會案,要求換取廖文毅不得赴美訪問。美國見目的已達到,就藉故拖延廖文毅入境日期,並只允諾准其入境訪友探親。廖文毅不得已勉強入境美國訪友探親,於 9 月底繞道加拿大回日本。

廖文毅在日本的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活動,曾經盛況一時,但在 1960 年代逐漸問題陸續浮現:內部異見日大,同志間互相批鬥,產生裂痕。新生代的王育德結合新生代留日學生於 1960 年組織「台灣青年社」,發行《台灣青年》雜誌,形成另一股台獨新勢力。雙方雖然有意重組,實際運作上卻有困難。加上國民黨趁機介入,運用收買分化,製造內鬨,使得臨時政府同志間互不信任,互相牽制,甚至出走,力量日漸分散與衰退。

1960 年代初期,台灣發生許多變動。國際間美、蘇兩大陣營國的對立,以及中共的日漸壯大,使得國民黨有機會和時間喘息坐大。在這樣的國內外局勢下,國民黨政權企需營造萬眾同心,擁護蔣家領導的形象,才能抗拒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威脅,化解蔣介石顓蠻連任總統,壓迫人權,限制言論自由,逮捕反對異議人士所造成的獨裁印象。因此國民黨百般設計,一方面派人到東京遊說,另方面則將廖文毅之親人以及台獨同志,判以死刑或入獄長期監錮之刑,並以老母廖陳明鏡喚兒思子的錄音帶為誘,威情相逼,迫使廖文毅不得不離日返台,藉此瓦解台獨烈焰,塑造蔣氏政權鞏固之威望。

五、英雄或叛徒

廖文毅在內外夾攻的現實考量之下,在 1965 年 5 月 14 日晚上飛回台灣,結束了他半生台獨運動的奮鬥,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也因為廖文毅的返台,不久後終告瓦解,這段新聞成為各報章雜誌、電視、廣播電台等頭條新聞,轟動近三個月。台獨運動雖暫遭挫敗,但是反而大本營從日本轉往美國,經由新生代留美學生撐起台獨大旗,而更加多元化與深入的將台獨運動傳播到全世界各地,並促使台灣本島的台獨聲浪與力量日漸茁壯。

廖文毅在日本推動台灣獨立運動,因為在國際間有一定的成果與影響力,因此引起佔台據地的獨裁者蔣介石、蔣經國父子十分不悅與困擾,屢派特使說客赴日勸降均吃閉門羹。廖文毅曾經表示:「為了革命,大義滅親,犧牲是免不了的!」廖家涉足台獨案,成為政治犯的,除了廖文奎、廖文毅兄弟,此外尚有他們的大嫂廖蔡綉鸞、廖家長孫廖史豪、廖文毅大姊許廖春葉、大姊家外甥許朝卿、五弟廖溫進、堂弟也是廖家管家林奉恩等八人。但是為甚麼最後他還是回來台灣呢?真正的謎團尚無法解釋,但是有幾個主因:

  1. 國民黨政府的誘捕與策反雙管策略運用成功。
  2. 國民黨政府以其親友的安危做為要脅奏效。
  3. 國民黨政府以不合理手段凍結廖文毅在台財產,阻斷台灣財經援助。
  4. 運用母親喚子思親的心戰錄音帶誘其回台。
  5. 與其他的海外台獨份子理念差距日大,孤掌難鳴。
  6. 國民黨政府開立誘其接受返台的優渥七項條件 ──
    1. 保障生命安全,身體自由,不得以任何手段或罪名入罪。
    2. 發還被政府所沒收之私人財產 (約值時價一億二千萬元) 。
    3. 黃紀男、廖史豪、廖蔡綉鸞、廖溫進等人全部釋放。
    4. 若有意出任公職,應給予部長級職位禮遇。
    5. 若擔任國營事業,可給予「台糖董事長」職位。
    6. 若自創事業,則給予銀行融資貸款。
    7. 一切行動自由,並可自由進出台灣。
  7. 國際友人勸其回台。據廖文毅姪兒廖史豪透露,當時的日本首相岸信介,以及美國參議員富樂布萊特 (Fulbright) 說:「廖文毅,你只要回去,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你人在台灣,將來若是情勢有變化,台灣獨立,就可以發生作用。

廖文毅回來了,但是七條件一一跳票了。國民黨政府,「好意」派「秘書」終生監視廖文毅。財產實際上只歸還約七百萬。因廖文毅被關監者,遭刻意拖延,並無全部立即釋放。廖文毅回台後僅安插曾文水庫及台中港籌建委員會副主委,和華南銀行常駐監察人職務,聊表心意。廖文毅開設公司創業,施展五鬼搬運術,財產被逐步掏空。同時終生「軟禁」無法再出國,並安排配槍「司機」與「秘書」隨侍在側,隨身「接應照顧」。廖文毅回台前,與國府調查局長沈之岳訂有正式契約,回台前寄交給日本首相岸信介保管,以防返台後遭滅口。果然,後來沈之岳想向廖文毅索借該份契約書!

1965 年 5 月 14 日,廖文毅接受當時國防部總政治部主任也是蔣介石政權接班人蔣經國所派親信的遊說條件,飛返台灣以「台華合作」名義做「反共建國,團結合作」新事業。當日夜晚,台北松山機場擠滿了接機的官員和記者,接誰的飛機並不清楚,直到飛機著地前幾分鐘,新聞局官員才正式宣佈,飛抵國門的是海外台獨組織的「老大」廖文毅。當時接機的有國防部長蔣經國和五院院長,並從機門舖設紅地毯直抵機場,以極高檔接待國賓方式禮遇廖文毅回國 (註 5) 。消息傳出,震驚海內外,當然對台獨運動是一大打擊與元氣大傷。隔日的報紙以極大篇幅,頭條新聞報導廖文毅「迷途知返」、「幡然悔改」、「覺昨是而今非」 …… 以及一連串官方刻意安排的拜會、返鄉、省親、掃墓、參觀政府建設活動等新聞,甚至就當時中國第二次核子爆彈試射的重大新聞也相形失色。只是三個月後,新聞炒過後,從此「廖文毅」這個名字就向一顆劃過天空的流星,自此消逝在台灣的政治夜空。幾十年來,廖文毅的名字就很少出現在媒體,而台灣的民眾也漸漸地淡忘他。

廖文毅返台,一個多月後, 7 月 2 日,獲釋不久的大嫂,台獨女大俠 ── 「東京歐巴桑」廖蔡綉鸞 (1905-1965) ,因狹心症和尿毒症併發不治去世,安息主懷,享年 60 歲。廖蔡綉鸞在台北的葬禮,和出殯回西螺安葬大承墓園的種種工作,從佈置到雜物都是調查局派人承辦, 名為幫忙,實為監視和控制。喪葬費用則由廖文毅出資。廖蔡綉鸞雖未正式參加台獨組織,不過,她在幕後非常積極支持,不但在金錢上大力支援,而且為廖文毅建立與島內聯繫的管道,因而被以另案叛亂罪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廖蔡綉鸞終其一生《聖經》不離身,尤以身心痛苦時,她就閱讀《聖經》,做祈禱,尋求心靈的平安。陳火桐博士回憶說:「歐巴桑的確是很堅強的女人。我們坐牢時,每天有 15 分鐘的放封,女監在牢房另一邊。我常常看到歐巴桑帶領其她女犯人唱《聖詩》。我被以『二條一』起訴,是唯一死刑,心情很不平穩。她住在病房,站在窗口,用日語說『聖經,聖經』,我知道她要我向宗教尋求力量。」彭明敏教授回想被關在青島東路警總軍法處看守所,與廖蔡綉鸞隔壁病房時之情景:「她常常朗讀《聖經》,唱《聖詩》,一個人獨自祈禱禮拜。

1965 年 10 月 15 日,廖家在情治、調查、軍警關愛「保護下」,為高齡 91 歲的廖陳明鏡太夫人舉辦最後一次慶壽,廖文毅母子親情溢於言表。隔年的 4 月 28 日,廖母息勞主懷,享年 92 歲。 1966 年 5 月 15 日下午 2 點在西螺基督教堂,由楊清源牧師舉行教會葬告別式禮拜,備極哀榮,隨後安葬大承墓園。廖家在西螺是顯赫的望族,加上廖文毅超敏感的特殊身分,使得廖母陳明鏡老夫人的喪禮顯得異常「隆重」、「熱鬧」與「詭異」。

六、晚景淒涼 蓋棺未定

廖文毅返台後,先在曾文水庫管理局建設委員會擔任副主任委員,辦公室在台北。國民黨政府調查局派員 24 小時對廖文毅監視戒護,兩位秘書,一位司機,出入配有分解式消音短槍隨侍在側,籍貫上維持外省人、客家人、台灣人各一人,彼此監視互相牽制,致死才終止。

據林奉恩引述某位曾擔任過蔣介石多年廚師的講法,當時獲得蔣介石敬稱為博士的台籍人士只有「廖文毅博士」一人,蔣介石並要蔣經國與廖文毅以兄弟互稱。蔣介石並任命廖文毅擔任「光復大陸設計委員會」委員,當然蔣經國刻意啟用親信因而廖文毅遭排擠。廖文毅卸任曾文水庫副主委後,被安排出任台中港務局建設委員會副主委工作,然後擔任華南銀行常務監事。

廖文毅利用國民政府歸還他的錢,在台北天母買了一塊地和一棟房子。當時陽明山文化學院打算成立化工研究所,有意聘請他擔任所長,廖文毅捐了 20 萬元,結果毫無下文。廖文毅後來出資經營從甘蔗粕提煉代糖的福聯化工廠,但是在調查局派來的工廠主管暗搞下經營破產宣告倒閉!廖文毅也在西螺老家附近蓋了一棟城堡式的樓房自宅,屋外庭園設計希臘式圓柱形涼亭,內中豎立大承堂創立人廖承丕紀念銅像,屋內大廳則有廖文毅本人銅像,打算日後做為類似廖文毅紀念館之用。通常公務車,禮拜六晚上載他回西螺,禮拜日再接他回台北。

廖文毅在台北、台中、西螺都有房子住。他也關心當時的黨外運動,但是都婉拒參加任何政治性活動。雖然如此,骨子裡他從未放棄台獨理想,只是嘴巴裡不能說出口而已!後來,廖文毅賣掉台北天母的房地產,將錢拿回西螺成立廖文毅建設公司。他的建設公司主要是經營房地產買賣生意,由建設公司出資金,地主出地,合蓋房子出賣。廖文毅的用意主要是想促進故鄉西螺能朝商業小鎮繁榮發展,但是由於當局對他的種種限制,使得他在建築界也難有大作為!原本他也打算要成立一個「廖文毅文化基金會」,從事獎學金與教育文化方面的推動工作,但是申請時卻被承辦人員譏笑說:「人家翁倩玉已經拿出一億元組織一個基金會,廖文毅只有幾千萬基金,拿出來反而見笑,就別申請了!」因此成立基金會的事就此作罷。

廖文毅的前半生因為只有熱衷台獨運動與政治活動,所以與家庭生活疏遠。他的元配,美國太太李惠容最恨廖文毅心中只有政治沒有家庭!兩人在香港時代就分居,廖文毅當時將不動產之外的財產全部給她,妻子李惠容帶著子女回美國獨立撫養長大。廖文毅與李惠容育有一女三男,長女廖薰瑾、長男廖公瑾、次男廖公瓚、三男廖公理,其中長子廖公瑾是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的工學博士。廖文毅在日本時,結識日籍女子近藤朝子,兩人間沒有子嗣。近藤朝子來台灣一起陪廖文毅居住,但是因為生活習慣與諸因素,無法適應,兩人間感情日漸生疏,後來就回日本去。 1979 年 7 月 7 日廖文毅在美國的四名子女專程回台為他做 70 歲「七夕」生日慶壽。廖文毅死後,財產全由美國的兒女繼承。日本太太近藤朝子回來參加廖文毅過世告別式,並無要求任何財產,同時並多次來台到廖文毅墳前掃墓弔念。

回到台灣的廖文毅因為不願再給身邊的親友添加「麻煩」,所以平時生活深居簡出,也鮮少與外界互動。如此一來,生活上的大小事就容易受到調查局所派私人秘書施子仁所擺佈。施子仁有一位弟弟,後來投奔中國,一直不敢回來台灣。廖文毅在台中港做事期間,調查局長沈之岳與秘書施子仁,常常替廖文毅安排醇酒美女,藉以加強控制廖文毅。然後又安排一個固定的泰雅爾原住民酒家女來「照顧」廖文毅的生活起居,與他糾纏同居。兩人並無生子,但是有一名身分不明的「養子」,因此廖文毅死後發生財產繼承問題,還好後來打官司贏了,撤銷該養子繼承身分。廖文毅身邊最後的原住民女人,其實是調查局勾結黑道竹聯幫的陰謀,目的是要蠶食鯨吞廖文毅的財產。施子仁秘書後來出任與竹聯幫有密切關係的企業「華美日報」,擔任副社長。他們說廖文毅年紀大了,眼睛又看不見,需要有人特別照顧起居,所以就找來了那個女人。結果,廖文毅死後除了不動產無法登地外,其餘的現金、寶石、金塊、金條、股票幾乎全被騙光!廖文毅晚年有中風現象,加上糖尿病嚴重眼睛失明,併發肺炎,而在 1986 年 5 月 9 日病逝,享年 77 歲。由於廖文毅死後幾乎沒有留下甚麼,因此竹聯幫還曾放話,一但廖文毅死在台中,他們將把他的屍體丟在台北的總統府前,讓調查局難堪!調查局因此相當緊張,由施子仁出面才擺平無事,並且讓家屬將屍體領回西螺。台灣竟發生如此怪事,真是不可思議!廖文毅生前,晚景淒涼,小人環視,落此下場,令人唏噓! 1985 年 5 月 17 日在西螺長老教會由張喬松牧師舉行告別禮拜,隨後安葬於雲林縣西螺鎮小茄苳公墓內大承墓園,結束充滿傳奇的一生。

廖文毅生前,每逢 2 月 28 日,他必定獨自追思與祈禱。 1970 年代興起黨外運動,他也很關心並肯定,私下也偷閱黨外雜誌,但是基本上與整個黨外民主運動是脫節的!廖文毅曾以台灣共和國大統領身分,意氣風發於國際政治舞台;曾經一度被尊稱為是台灣獨立運動的祖師爺和象徵,也是蔣氏政權國際外交上的最痛。廖文毅走完他傳奇的一生,正如國家歷史館館長張炎憲博士對他的評語:「豈能成敗論英雄,不容青史盡成灰。

註:
  1. 廖文毅所謂的「聯省自治」是要台灣人治台,台灣應該在聯邦的體制下完全自治,台灣的國防和海防,要特殊於中國大陸,省長等必須民選等等。
  2. 1946 年 9 月,台灣省補選 8 名第 4 屆「國民參政會」參政員,他是幾十個參加競選者之一。間接投票結果:林忠 22 票、林忠賢 18 票、羅萬傳 16 票,林獻堂 14 票、廖文毅 13 票。其餘林茂生、楊肇嘉、陳逸松、吳鴻森、杜聰明都得 12 票。照理,第五高票的廖文毅該當選無疑,但是主管部門提出:廖文毅的一票「廖」字因墨水未乾被弄髒,楊肇嘉的一張票「嘉」字多一劃。這兩張票送經南京國防委員會裁奪為無效票,省參議會決定由得票的 5 人以抽籤定勝負。具體辦法是一人負責抽取參選者名字,另一人抽「當選」或「落選」籤,結果廖文毅第一個就抽中「落選」。因一字之污遽作廢票論,不但使廖文毅心存不甘,即是投票者和旁觀者也感覺不以為然。同年 10 月,廖文毅和連震東競選台北市只有一個名額的「制憲國大代表」,結果連震東得 22 票,廖文毅只得 7 票再次落選。
  3. 台灣民主獨立黨是第一個以「台獨」為宗旨的台灣人政黨。
  4. 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是在國際社會掛出第一塊台獨招牌,鼓吹「台灣地位未定論」、「台灣民族論」、「民族自決論」。
  5. 廖文毅發表一份由國民黨政府駐日大使張厲生核准的聲明:「文毅為謀台灣同胞之利益與幸福,奔走海外垂 20 年,爾來烽火日逼,世變益殷,深切認識當前之大患,為大陸共黨之滲透與顛覆。故決心放棄台灣獨立組織活動,響應蔣總統反共建國聯盟號召,劍及履及,離日返台,貢獻所有力量,為反共建國大業,堅決奮鬥。」

2003/10/16


廖文毅家族與西螺基督長老教會 百年滄桑

好友好文 ]

Tou Khiam-sùn (杜謙遜 牧師)

I. 茄苳仔時期 茄苳仔禮拜堂 1879-1910

西元 1879 年 (清光緒 5 年) 6 月間,有一位住在嘉義廳埒內庄之嘉義教會信徒名王琴,往來嘉義與西螺東北郊外的茄苳仔之間行商 (以賣漢藥及治病為業) ,並熱心傳揚耶穌基督之福音。不久有周禹、周南、程立、林烏力 (芳苑丈八斗人) 等先輩信教。在還沒有禮拜堂前,先借用信徒周禹住家家庭聚會數年,稱之「耶穌聖教茄苳仔教會」。當時來信耶穌的人都是因為有病,但經由醫治與禱告得癒而來信主的。例如頂湳庄的高文等家族,原是地方望族,因長子的病得祈禱醫治而信耶穌,卻被同庄的人以竹子圍住出路,直到高家老三長大,因有學練武功,才平息這個惱人問題。高文等後任教會長老,遺訓是:「常守住這本聖經,才有平安與喜樂」。他的兒子其中,高天厚長老自印福音傳單,每天騎腳踏車向未信者傳福音,後來轉信真耶穌教會;高朝程長老是西螺地區遠近馳名的漢醫師,每天五點起床,探訪會友及未信者,有病治病並未其代禱,三十餘年從不間斷。茄苳仔教會因信徒漸增,就於西元 1884 年在茄苳仔 245 號地建立禮拜堂 (鄰近今之西螺農工) 。

早期西螺茄苳仔教會史,亦有一名信徒在路口厝遭「番仔出草」而亡,另有二名信徒在日軍佔台之初被日軍槍殺身亡。另外, 1895 年清日甲午戰後,清國將台灣割讓與日本。日本接收台灣過程遭各地台灣人頑強抵抗;某日,日本軍間諜兵分三路前來西螺地區刺探情報,被抗日義民發現,並將領隊首級取下,懸掛在西螺福興宮廟前,繼將日軍人頭 2 顆、義旗 2 面移懸掛於三山國王廟前 (今西螺分局現址) 。日軍於 8 月 18 日攻陷西螺,見狀甚怒乃大燒該廟,並放火燒毀街道,街內民房店鋪大多化為焦土。當時西螺街民聞風日軍即將攻陷西螺堡,是故早已棄守家園疏散一空。然而當時駐堂傳道劉俊臣牧師,與本會六名信徒 (註:姓名難考) 不畏險阻,留守茄苳仔禮拜堂,竟被日軍捕獲,疑為歹徒。劉牧師當時寫字說明:「我們乃是基督徒」。日軍不信,綑縛他們頭手將往斬首。此時劉牧師對會友說:「我等生命至此休矣!請大家跪下服從上帝的旨意。」日軍看到劉牧師等人跪下祈禱,始信他們果真是基督徒,視為善人即予釋放。

早期嘉義教會 (今嘉義東門教會) ,約每月派傳道到本地講道一次並巡視會友,駐堂傳道大多是短期牧會的傳道師,例如高俊明牧師的祖父高長傳道、彭明敏教授的祖父彭士藏傳道等,都曾經來西螺牧會過。因上帝慈愛恩典,得於 1903 年與彰化等教會合聘林學恭牧師巡迴牧養各教會信徒。

茄苳仔禮拜堂時期 (1879-1910) ,信徒散居彰雲各地,據說也有遠從二水來此做禮拜的信徒。早期溪北地區之信徒 (二林、路上、芳苑、原斗、社頭) ,都齊聚西螺茄苳仔教會做禮拜;但因當時交通不便,所以信徒們從禮拜六清早出發,結伴帶著火炬與食物涉水越過西螺大溪 (濁水溪) ,在西螺過夜後,參加禮拜天早上的第一場禮拜。中午全體信徒在教會用餐 (稱為「愛餐」) 。稍事休息與交誼,再參加下午第二場禮拜。做完禮拜後才心滿意足地踏上歸鄉路,開始一週之生活作息。又如斗六區之信徒,禮拜日早上二點從大崙走到斗六,在莿桐庄過夜,再到茄苳仔教會做禮拜。其中有位吳祿長老, 28 歲信主,雖然行動不方便, 但在 1881 年時代,拄著柺杖,蹣跚地遠從斗六走到西螺茄苳仔做禮拜。在當時,崙背、水尾、崩溝寮的信徒,也是在禮拜日清晨相伴成群,步行走 10 幾公里到茄苳仔做禮拜。

由於信徒不斷增多,教區遼闊,遠地信徒在交通不便、途中難免有匪害,加上有就近禮拜之需要,就陸續分設 5 間子會。依先後有彰化原斗教會 (1882 年) 、斗六教會 (1884 年) 、土庫教會 (1890 年) 、彰化社頭教會 (1891 年) 、崙背教會 (1900 年) 。

話說廖文毅的祖父廖龍院 (1835-1893) 從二崙庄新庄仔移居西螺埔心,開設私塾教漢學。他在 30 歲時娶埔心人程立的女兒,芳齡 14 歲的程笑 (程英, 1851-1899 , 1894 年 1 月 27 日由甘為霖牧師施洗接納) 為妻,婚後育有四男三女。程立於 1879 年受洗,是西螺地區最早的基督教信徒之一。廖龍院於 1893 年病逝,享年 59 歲。

身為長子的廖承丕 (1871-1939) , 23 歲時繼承父親廖龍院遺留下來的 14 甲水田以及 800 圓現金,並負起栽培弟妹之重責。廖承丕娶嘉義人陳騫之 18 歲千金,也是傳教師陳有成的妹妹陳明鏡 (1875-1966) 為妻,婚後育有五男三女,男有溫仁、溫魁 (文奎) 、溫義 (文毅) 、溫正、溫進,女有玉葉、玉霜、玉梅,日後各有所成。

1894 年 (清光緒 20 年) 1 月 27 日,也就是日本治台前一年,年 24 歲的廖承丕與年方 20 歲的夫人陳明鏡,由英國宣教師甘為霖施洗接納成為茄苳仔教會信徒。 1896 年 (明治 29 年) 4 月 26 日, 25 歲的廖承丕被選為教會執事, 1904 年受選擔任長老前後長達 35 年。

II. 大同路時期 市仔頭禮拜堂 1911-1951

上帝施恩予西螺長老教會,信徒人數繼續增長,茄苳仔禮拜堂容納有限,乃計劃改建新禮拜堂。上帝奇妙恩典幫助,透過當時擔任西螺區長之廖承丕長老協助,向日本政府購得西螺鎮 588 號地皮 (即昔日舊鹽館官地) 。大同路禮拜堂於西元 1911 年 12 月落成啟用,為閩式大厝 (註:西元 1954 年轉賣,該建築物已於 2003 年拆除改搭鐵皮屋) 。當時教會長老為:廖承丕、高文等;執事有:王大闢、程和成、林一鹿 (又名林以諾,後來擔任長老,也是醫生) 、陳天塗、林和、廖福對。

為應教會增長日需,所以於西元 1927 年 12 月 7 日起聘請胡再亨牧師擔任西螺長老教會第一任牧師,全職牧養教會。繼任的楊士養牧師則是台灣教會界頗孚眾望的教會史教授。第四任的林謹慎牧師在西螺牧會長達 16 年,至今尚無牧師出其右。西螺教會保存最早的相片,是林謹慎牧師在任時,於 1949 年 10 月 9 日拍攝,慶祝設教 70 週年典禮的幾張紀念照。教會在市仔頭禮拜堂時期,教勢穩定中逐漸進步,設有兒童主日學、婦人會、青年會、聖歌隊等組織成立。

廖承丕個性溫和但精明能幹,人脈充沛又擅長理財,不斷增購田產,在日治時代初期便累積約近千甲土地,成為當時台南州屬一屬二的大地主。廖承丕受妻子陳明鏡信仰薰陶,益發虔信基督,並熱心教會發展。他一方面深受父親傳統漢學陶冶,另方面積極體驗基督教所傳授西洋文明,使得他終生扮演進步開明者角色。雖然他一生從未到過日本,卻栽培並鼓勵弟弟與兒子們出國留學進修,同時三位女兒也都是念到女中畢業,年輕一輩都是接受新式教育。家族兩代共出了七位傑出的博士,當時獨冠全台,傳為美談。廖承丕事業有成加上學識超倫,因此 1916 年 (大正 5 年) 被日本政府賞賜提拔為嘉義廳西螺支廳西螺區長任職四年,若含擔任囑託區長則有十餘年之久,對早期西螺街的發展建樹不少。

廖承丕亦曾擔任過西螺信用組合長十年,一時政商教通達炳煌,又因當時信教者寡,所以他有個家戶喻曉「入教丕仔」的外號。西元 1924 年因西螺鎮都市計劃改正道路迫近大同路市仔頭禮拜堂;教會乃再計劃轉移遷建,並得廖承丕長老允獻街尾今延平路 385 號約三分地做為新禮拜堂用地。廖承丕在 1925 年興築西螺早期最出名的西洋樓房「大承堂」,廖家兩代數房全賴他夫婦培育支援。

原本廖承丕的三弟廖三重 (字道修, 1886-1914 。 1899 年由梅監霧牧師施洗接納, 1902 年就讀神學校) 亦獻身準備當傳道,台南大學校 (今台南神學院) 畢業後,留學日本東京明治學院與早稻田大學,成績優等,是廖家公認的天才,不料罹患腦疾,在日本九州治療幾年,但仍不幸過世,享年 28 歲令人惋惜。另外,廖承丕的長子廖溫仁 (1893-1836 。 1894 年由甘為霖牧師施以幼兒洗禮。日本京都大學醫學博士) ,在應聘回台灣台北帝大醫學院教書前二個月,不幸遽逝,享年 47 歲,棺運故鄉,落葉歸根。廖承丕熱心信仰,前後擔任教會長老 35 年, 1939 年 5 月 6 日因腎臟病過世,享年 69 歲。他們均安葬西螺小茄苳大承家族墓園。

廖陳明鏡於夫婿過世的那年 10 月 24 日,獲選為教會執事,當年 65 歲, 1941 年按立為長老,是教會的柱石。陳明鏡生於 1875 年 (清光緒元年) 9 月 21 日,天資聰穎。 6 歲時隨父母家人信主, 13 歲入台南長老教女學 (今長榮女中) 就學,是首屆生。 14 歲隨兄長陳有成傳道在斗六一帶佈道,然後復學至畢業。 18 歲嫁到西螺,為塾師廖龍院長子廖承丕夫人, 20 歲受洗。她有信心,能力又強,勤儉持家,靠以地易地買賣方式,與夫婿成為富甲一方之大地主,是廖家的「金雞母」。

1946 年日本戰敗投降,中國國民黨政府乘機劫收台灣佔為領土,隔年發生 “228 事件” 慘案。

廖承丕的二子廖溫魁 (廖文奎, Joshua Liao , 1905-1952 。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學博士) 與三子廖溫義 (廖文毅, Thomas Liao , 1910-1986 。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化工博士) 兩位兄弟,他們在中國上海積極為營救 228 事件受難者,以及為善後工作奔波,結果反被列為通緝要犯追捕,而不得不流亡海外投入推動台灣獨立建國運動大業。廖文魁博士是最早的台獨思想理論家,受政治迫害客死香港;廖文毅博士則被尊稱為台獨運動祖師爺,曾任「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流亡海外 18 年。廖家受此波及,自此常遭國民黨特務騷擾與監視,所受的壓迫與困擾,超乎想像。例如,情治單位調查人員幾乎每禮拜一、二次到廖家盤查,並且公然地翻箱倒櫃,查扣帶走認為是「顛覆政府的證物」。

1949 年 9 月,廖文毅的五弟廖溫進 (1916-1988 ,日本京都明治大學商學士) ,被執政當局以莫須有的「民主同盟案」羅織罪名,入獄關了 115 天才釋放。廖溫進在牢獄中頓悟生命,許願若能平安出獄,將熱心基督信仰,並且奉獻心力建設西螺教會新禮拜堂,以回報上帝鴻恩。果真,出獄後就開始籌畫教會之遷移,與新禮拜堂的獻建。現今之禮拜堂與牧師館之構築,即出自他的巧思營建。

III. 延平路時期 街仔尾禮拜堂 1951- 迄今

第一次出獄後,廖溫進認真禮拜並戒抽香煙,將省下的煙錢奉獻教會。 1951 年 2 月 23 日上午 8 時,在高朝程長老主持奠基典禮下,開工興建略具巴洛克風貌的新禮拜堂與牧師館,同年 9 月 18 日 (農曆 8 月 18 日) 舉行獻堂式,各地教會與會來賓約千人,極為盛況。建築總工程費新台幣 144,714 元 65 錢,信徒奉獻不足的部分,大多由時為信徒的廖溫進所奉獻。當完工時,尚有不足額,廖母陳明鏡長老並賣了五分地湊合樂捐補足。當時的牧師是林謹慎,長老有:陳明鏡、高炳章、高朝程、謝新發、鍾福平 5 名。執事有:程天恩、謝異同、楊義風、廖主護、廖珠美、李寶 5 名。

新禮拜堂仿哥德式尖拱式挑高建築,垂直向上的簡單構圖,卻讓人有高聳入雲仰之崇高的感覺。頂端的鐘樓是整體建築的精神所在。禮拜堂與廖家大承堂類似,採 12 吋寬磚造牆砌建,並以台語羅馬字寫著 KI-TOK KÀU-HŌE 字樣,清楚地標示這棟建築物是屬「基督教會」。禮拜堂採座北朝南,以避東北季風之襲,所以教會大門面向中山路,平常則由延平路「正門」出入。早期禮拜堂與牧師館同樣以魚鱗片水泥板為外牆飾面,一來美觀,二來有遮雨板作用,今只剩牧師館還保有原貌。當初建築款式則延續西螺老街風格,只是這兩棟是同屬老街後期的建築作品,令人有著懷舊的意味。

延平路街仔尾禮拜堂完成後,也是教會教勢頂峰期。同時期,教會熱心推動佈道與培靈,其中吳義方牧師牧會期間,在 1955 年 12 月邀請美籍花翹奇博士 (Dr. George A.Hudson) 之「福音會幕」前來西螺舊小學校網球庭舉辦佈道大會,得 50 多位信主,是西螺長老教會最興旺的年代。吳義方牧師任內, 1957 年,高朝程長老組織帶動佈道隊,在西螺二崙之村莊,利用晚上放映幻燈片,加上奮興短歌、短講等方式佈道。同年為響應台灣基督長老教會總會設教百週年倍加運動 (P.K.U) ,分設莿桐教會。繼之在兵明昌牧師任內, 1959 年成立二崙佈道所做為慶祝設教 80 週年獻禮,並派高明正兄弟前往擔任主日學教員三年, 1961 年 3 月正式分設二崙教會。陳重光牧師任內,由廖溫進長老設計興建教育館,於 1989 年 8 月 24 日奠基,於 1979 年 7 月完工,同年 10 月 11 日,舉行設教百週年慶典以及教育館落成禮拜。

在這段期間,廖溫進極為活躍地參與並推動各項教會活動。廖溫進, 1916 年 (大正 5 年) 12 月 30 日由日本牧師滿雄才施行幼兒洗禮; 1950 年 10 月 22 日由林謹慎牧師接納領聖餐。 1953 年 10 月 18 日被推選為執事, 1955 年 10 月 23 日被選為長老。並在 1956 年到 1957 年 1 月 15 日擔任主日學校長之職。 1962 年 10 月 3 日,再因「涉嫌資助廖文毅叛亂費用」第二次罹獄,判刑 12 年,直到 1965 年,其三兄廖文毅歸降回台不久後才獲釋。廖家涉足台獨案,成為政治犯的,尚有廖文毅大嫂廖蔡綉鸞、廖家長孫廖史豪、廖文毅大姊許廖春葉、大姊家外甥許朝卿、五弟廖溫進、堂弟也是廖家管家林奉恩等八人。這是一個十分典型的「後 228 事件政治犯」家族。

1965 年 3 月 14 日,廖母陳明鏡獲選西螺教會名譽長老殊榮。同年 5 月 14 日廖文毅返台,一個多月後, 7 月 2 日,獲釋不久的大嫂,台獨女大俠 ── 「東京歐巴桑」廖蔡綉鸞 (1905-1965) ,因狹心症和尿毒症併發不治去世,安息主懷,享年 60 歲。廖蔡綉鸞在台北的葬禮,和出殯回西螺安葬大承墓園的種種工作,從佈置到雜物都是調查局派人承辦,名為幫忙,實為監視和控制。喪葬費用則由廖文毅出資。廖蔡綉鸞雖未正式參加台獨組織,不過,她在幕後非常積極支持,不但在金錢上大力支援,而且為廖文毅建立與島內聯繫的管道,因而被以另案叛亂罪判處 15 年有期徒刑。廖蔡綉鸞終其一生《聖經》不離身,尤以身心痛苦時,她就閱讀《聖經》,做祈禱,尋求心靈的平安。陳火桐博士回憶說:「歐巴桑的確是很堅強的女人。我們坐牢時,每天有 15 分鐘的放封,女監在牢房另一邊。我常常看到歐巴桑帶領其她女犯人唱《聖詩》。我被以『二條一』起訴,是唯一死刑,心情很不平穩。她住在病房,站在窗口,用日語說『聖經,聖經』,我知道她要我向宗教尋求力量。」彭明敏教授回想被關在青島東路警總軍法處看守所,與廖蔡綉鸞隔壁病房時之情景:「她常常朗讀《聖經》,唱《聖詩》,一個人獨自祈禱禮拜。

1965 年 10 月 15 日,廖家在情治、調查、軍警關愛「保護下」,為高齡 91 歲的廖陳明鏡太夫人舉辦最後一次慶壽,廖文毅母子親情溢於言表。隔年的 4 月 28 日,廖母息勞主懷,享年 92 歲。 1966 年 5 月 15 日下午 2 點在西螺基督教堂,由楊清源牧師舉行教會葬告別式禮拜,備極哀榮,隨後安葬大承墓園。廖家在西螺是顯赫的望族,加上廖文毅超敏感的特殊身分,使得廖母陳明鏡老夫人的喪禮異常「隆重」、「熱鬧」與「詭異」。此後廖文毅終其一生,便衣警調人員化身為秘書、司機,攜配短槍形影不離地監視他終身,直到 1986 年 5 月 9 日蒙主恩召,享年 76 歲,安葬大承家族墓園。

廖陳明鏡長老,據廖得牧師回憶說:「她為了鼻病而抽煙,後來靠信仰戒了煙。她吃了 75 年的檳榔,在 81 歲時戒了。她還將節省香煙和檳榔的錢,做為每禮拜的獻金。她給牧師的謝禮,每年稻穀 1200 斤。又為每主日信徒中午煮鹹稀飯送 200 金元。她 82 歲時給吳基福博士作眼科手術時說:『如有五分視力也好!可以讀聖經給別人聽,自己也可以預備見主 …… 』」五男廖溫進刻記廖母一句話:「一斗米不節儉就沒有一石米的時候」。他學習母親,自己生活簡樸勞動,但對人有愛心肯施捨,對主及為教會卻甘心而奉獻。

然而, 1982 年 4 月 25 日,廖溫進與蘇仁民長老、洪成章執事,結合部份會友於修文路第一城社區另拓新教會 (1991 年 8 月 25 日改稱西螺四方教會) 。並且美中不足之處是,廖承丕夫婦生前允獻為教會的土地,在廖承丕長老過世後,因未辦理過戶,所以由其子孫共業繼承。經由廖溫進長老居間協調,除了廖溫魁流亡海外,行蹤不明,陸續轉移給教會財團法人登記。剩餘五分之一產權,在法院裁定廖溫魁死亡宣告後,由其子廖宇藩繼承。廖溫進長老於 1988 年 1 月 11 日安息主懷,享年 72 歲。在他過世後,教會與廖家多次協調,最後在謝茂隆牧師任內,於 1993 年 12 月 10 日,由廖溫進長老次男廖英杰代理廖宇藩,由楊重盛擔任教會代表人,雙方終於達成分割共有地,並完成辦理相關法定手續,至此教會與廖家之土地紛爭才得解決。廖文毅家族與西螺基督長老教會,百廿餘年歷史緊密相連,則隨著廖家子孫各自出外發展,告一段落。

西元 1999 年 9 月 26 日慶祝西螺設教 120 週年。百餘年來,西螺基督長老教會歷史,歷經滿清、日治、國府三政權更替朝代,也從發源地茄苳仔 (1879-1910) ,遷往大同路舊鹽館地建堂 (1911-1951) ,再轉徙至延平路現址 (1951- 迄今,此地大部份由昔日西螺富戶廖承丕家族所獻。) 並先後分設 8 間教會,淵流 50 多所教會遍及雲林、彰化、嘉義、南投等地,算是歷史悠久又多產的基督教會。然而長久以來,教會太過著重內部活動,以致鮮少與社區有互動關係,地方鄉親也對教會認識不多,這點是今後要突破的現象。這幾年間,教會陸陸續續在硬體方面進行修建工作與環境美化。另外在事工方面,也將完成西螺基督長老教會的史料蒐集,以及教會史的影音化與文字化。同時藉由舉辦社區教室活動,強化青少年團契以及兒童主日學轉型為週末營,以及多與地方社團互動,和開放教堂參觀等方式,盼望能逐步融入社區,成為為主贏得西螺鎮的好厝邊。

現任牧師:杜謙遜。長老有:朱聰慧、林俊仁、廖牡丹、李武雄、陳順安。執事有:陳文貴、楊輝彥、林淑卿、高明生、康盈洲、洪慧絨、陳聰標。

由歷史與人物故事可得知:人無完美,事無兩全;但是疼主疼人,流芳千古。

註:歷任傳教師
  • 早期牧者:

王安崎、高長 (高俊明牧師之祖父) 、李豹、黃意、彭士藏 (彭明敏教授之祖父) 、黃深河、劉俊臣、黃信期 (高長之女婿) 、陳有成 (陳明鏡長老兄哥) 、胡古 (胡再亨牧師之父) 、吳文彬、吳清誡、洪茂春、穆清潔、盧慶耀、黃現田、林學恭。

  • 歷任駐堂牧師:

胡再亨 (1927-1930) 、楊士養 (1930-1933) 、蔡兩全 (1933-1936) 、林謹慎 (1936-1952) 、吳義方 (1952-1958) 、兵明昌 (1958-1962) 、林慶東 (未就任, 1962-1963) 、楊清源 (1964-1970) 、王興武 (1970-1975) 、謝福元 (謝茂隆牧師之父, 1975-1978) 、陳重光 (1979-1985) 、張喬松 (1985-1991) 、謝茂隆 (1991-1993) 、杜謙遜 (1998-) 。

2003/9/26


廖文毅家族管家 ── 林奉恩小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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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 Khiam-sùn (杜謙遜 牧師)

林奉恩 1923 年 4 月 20 日 (大正 12 年) 出生於今台北市天水路一帶,承襲外祖母林匏之姓氏,父親是高阿乞,母親是林 (黃) 木耳,育有四男,林奉恩是家中長子。生父高阿乞原是期米商,後來經商失敗,死時才 50 多歲,當年林奉恩才 8 歲。父親過世後,母親在西螺望族廖承丕做媒下,改嫁其四弟廖行生,婚後再育有一女三男。前香港區僑選立委廖光生博士就是同母異父胞弟;因為政治立場中立,所以前總統李登輝才選任他擔任國家安全會議委員。由此緣故,林奉恩就尊稱廖承丕為大伯,叫廖文毅為三堂兄。

養父廖行生, 1922 年 (大正 11 年) 獲得京都帝國大學經濟學士學位,是相當難得優秀的人才。他畢業後返台,任職於日本勸業銀行台北支店,服務一段時日之後,轉任台南州米穀購買利用組合 (今稱合作社) ,而後,任兄弟共設之永豐同族恆產株式會社取締役 (總經理) 。兄弟分家之後,他把錢拿到外地購置田產,埔里、嘉義、東石一帶都有些土地。後來到嘉義經營期米生意,和生父並不認識,但是事業同樣經營失敗, 1943 年過世時還留下一大筆債務。

養父待他們這些「前人子」視如己出,同母異父同胞兄弟姊妹感情亦很融洽。林奉恩台北日新公學校畢業後就考入台北商業專門學校, 19 歲畢業後直接受學校推薦,進入台灣總督府農商局農務課工作,當時曾更名為林鴻恩。當時的政府經營「競馬大賽」 (賭馬場) 也是他所管的業務之一,後來受賞識與提拔,曾暫代「競馬係主任」一職,其後擔任「裁判委員補助員」。 1943 年 (昭和 18 年) 擔任騎手養成教師,並教授馬術學及台灣競馬關係法規。在總督府工作三年,因為養父過世,母親必須回西螺,才跟著遷居到西螺。

原本他母親與養父結婚後,一直住在嘉義,然後搬到養父經營的埔里水頭農場,直到養父過世。搬到西螺是因養父過世時經商失敗負債累累,母親求助於大伯母廖陳明鏡女士,大伯母請三堂兄廖文毅幫忙處理養父名下的財產,也因此和廖家有更密切的往來。來西螺,一家另外買房子住在外頭,一來為了方便處理養父遺留下來的債務,二來可就近與廖家互有照應。

來到西螺時,林奉恩當年 22 歲,隔年第二次世界大戰才終戰。廖文毅的母親看他像是能工作的人,就留他在廖家幫忙,聘為雇員,有自己的辦公處所和領一份薪資。主要負責的工作是廖家的土地財產管理,像似土地代書之類的事務,管庶務而不管財務。不久,廖家遇到土地和戶口總申報二項大事,皆是由他獨自完成約二千張土地所有權狀申領工作,也因此更得廖母之信任,繼續留在廖家做事。其後歷經「三七五減租」、「土地徵收」等土地改革政策,當然對廖家的經濟收入影響不小。終戰之初,國民政府徵收「大戶餘糧」, 1953 年徵收土地時一併徹底執行該計劃,若是照此政府折算法施行,像廖家這般的地主將吃大虧。恰好林奉恩與當時的糧食局長是舊識同事,所以就央請他擬出一套減免辦法,然後由林奉恩率先完成業主減免手續。其後,不少西螺鄰近大戶們就請求林奉恩幫他們陸續完成申報手續,因此也結識了一些西螺朋友和替地方做些貢獻。

由於林奉恩在廖家做事,所以也因廖文毅涉入台獨活動而受牽連入獄。廖文毅很信任林奉恩, 228 事件爆發後,廖文毅的妻小由台北遷居香港就是林奉恩安排料理好的。 1947 年和 1948 年的聖誕節,林奉恩前後二度到香港找廖文毅,但是廖文毅要他回西螺幫忙管理家務。 1949 年廖文毅去日本發展後,他每年以「換信」的方法匯錢約時價 10 萬元給廖文毅,這些都是廖文毅在台灣產業收入的份內所得,至於廖文毅海外的其他經援所得,他並不清楚。

林奉恩雖然沒有加入台獨組織與參與正式活動,但是 1962 年 10 月在西螺家中被捕入獄,被以「資匪」罪名判刑 12 年。起初在台北市青島路軍法處看守所服刑,直到 1965 年廖文毅回來後,繼續以「人質犯」身分留監看守,但改調檢察署及看守所的生產倉庫當外役。最後在台北縣安坑軍人監獄再待了一年多左右,才在 1968 年 2 月 28 日,以「保外就醫」名義保釋出獄;前後關了六年,成為台獨案政治犯。

期間,國民黨常運用流言,利用離間手段,分化廖文毅和他的親腹,造成彼此間的猜忌與緊張。林奉恩認為,廖文毅接受國民黨「招降」回台,主要的因素是當時贊成台獨運動的人實在太少,又不能團結,成不了大事,所以對廖文毅的返台不忍苛責。

廖文毅回台三年後,林奉恩才出獄。原先到朋友開設的油脂公司擔任總務,一二年後在廖文毅的請託下才辭職轉到他的建設公司上班。當時,廖文毅要林奉恩幫忙組織財團法人、公司以及基金會,自此又無異是廖文毅的家族管家。

林奉恩認為,廖文毅雖然迫於情勢回到台灣,表面上不得不放棄台獨活動,但內心始終未放棄台獨理想,祇是不能說出口而已。廖文毅曾說:「咱做人,死要留名,就算家財萬貫,或是天下的東西都讓你得到了,但是靈魂呢?如果留下了名姓,至少靈魂還有個名字 …… 」廖文毅最後在 1986 年 5 月 9 日病逝於台中沙鹿醫院,享年 75 歲,死亡原因主要是糖尿病相關併發症。廖文毅死後,他至今都擔任廖家義務管家之職。林奉恩認同於廖文奎、廖文毅兄弟所倡導的「太平洋瑞士、永世中立、民本主義」式的台獨理念。對於曾經參與台獨運動而遭難成為政治犯,也從不怨尤或後悔為何選了這條不歸路。

林奉恩在 1950 年 9 月與西螺鎮黃鳳品結為夫妻,並在美籍佈道家花翹奇牧師受洗下,同時成為西螺基督長老教會信徒。婚後育有二男一女,太太後來還受選擔任教會執事,服務聖工 16 年。太太過世後,隨著開放出國旅遊,自 1992 年帶著亡妻相片出遊日本,然後陸續出國旅遊十餘次,成為人生極為美好的回憶之一。林奉恩告誡弟妹們:「有形的財產並不長久可靠,唯有像知識般的智慧才是本身最佳的資產。」他的眾多弟妹們也以他為榮。

至今,西螺街上仍可看到這位 80 多歲可敬的長者,用瘦弱而健朗的身軀,騎著一輛鐵馬縱橫西螺街巷。若沒出遠門,教會每禮拜三晚上的禱告會,以及主日禮拜,都可看到這位謙卑的人格勇者,用敬虔的心敬拜上帝。西螺教會禮拜堂,從他結婚後受洗,至今 50 餘年,歷經歲月滄桑,悲歡離合。眼見廖家的喜事以及大伯母陳明鏡長老的告別式、三堂兄廖文毅的告別式、愛妻黃鳳品執事的告別式 …… 都在這裡,歷歷如昨,唯有昔在今在以後永在不變的主上帝是他永遠的依歸。

2003/9/24


回覆與澄清 【廖文毅家族墓園】保留做為古蹟之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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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 Khiam-sùn (杜謙遜 牧師)

  • 鎮公所 自從【廖文毅家族墓園】一開始見報,鎮公所就不得安寧,接獲許多鎮民持反對保留【廖 文毅家族墓園】的聲音。
  • 回應  鎮公所應該傾聽正反方意見,容許正反方的民意陳述,然後做公正且客觀的民意調查較恰當。最好能請支持保留與反對保留的雙方簽名或蓋章,以示負責與具體民意呈現。假如縣政府或鎮公所能舉辦《保留廖文毅家族墓園作為古蹟與否》的公聽會,聽取兩造意見,如此會較具公信力。
  • 鎮公所 因為【廖文毅家族墓園】爭取保留,所以小茄苳公墓遷葬作業困難,執行率僅約一半。其他的墳墓所有人也比照拒絕遷移。
  • 回應 鎮公所是地方行政的執行單位,具有公權力。振興里 (小茄苳) 公墓,既有行文各墓主所有人,且已公告於 6 月 12 日截止私人遷葬作業,未遷或拒遷者就得依法展現公權力才是。而大承墓園依法申請並獲得展延遷葬期限到 9 月 12 日,此點應向反對之聲澄清才是,而非模糊焦點,變成對立。
  • 鎮公所 小茄苳的居民強烈反對,揚言此案若獲通過將不惜採取激烈抗爭行動,振興里里長也將在里民大會中串聯里民抵制此一古蹟案。
  • 回應 依據部分反對者所見,大承墓園保留是「特權」作祟,為何廖文毅家族墓園獨可做古蹟保留,而他們的先人甚至有 2 ~ 3 百年歷史古墓反倒要遷墓,甚不公平?!
    • 其實 ……
      1. 廖文毅家族墓園原本也要配合進行遷移作業。此點, a. 西螺鎮公所保有家屬同意遷葬切結書; b. 西螺基督長老教會杜謙遜牧師能做證 (參閱杜牧師所寫《籲請保留廖文毅家族墓園》一文) ; c. 原要僱請的殯葬業老闆莿桐人墬玉松先生可為證。
      2. 廖文毅家族墓園在遷葬前,國史館張炎憲館長發現此墓園極具原地保留做為古蹟之價值與必要,因此期待廖家依法申請古蹟保留,按程序依法暫時保留而已。
      3. 廖文毅家族墓園是否具有古蹟保留價值,這是需要專業學者的法定評鑑,並非各造各執一說,因此需要由主管單位 ── 雲林縣文化局正式召集相關學者會勘與討論後才能有公信力。本案在古蹟審議中傾向以歷史建築物保留方式通過,一切依法申請,依法通過,其他小茄苳居民若認為其先民墓園有列為古蹟之價值與必要,應循合法途徑與管道依法申請鑑定才是。站在基層行政機關立場,此點鎮公所有必要向小茄苳的居民說明清楚。
      4. 既是依法,哪來特權? 8 月 14 日在雲林縣文化局會議室的審查會中,廖家代表亦清楚言明,若是此案遭否決,就將儘快進行遷墓作業,讓鎮公所的原先規劃早日執行。
      5. 廖家在此案中簽署一份切結同意書,若此案通過古蹟保留,廖家將無償將墓園相關設施贈與縣政府做公共文化財產。此同意書早經西螺基督長老教會杜謙遜簽章做見證人可為憑,文化局亦可為憑。
      6. 廖文毅博士先父廖承丕先生,他在世時曾受日本殖民政府器重擔任西螺區 / 街長之職務十餘年。為了做為鄉親良民表率,他一來將家族墓園設置在地方公墓上,與一般平民無異,而非自己的任何家產土地上;二來他勵行簡樸,家族墓園無一人豪門巨墓之姿態。先人既無恃「特權」,後人亦循規蹈矩依法辦理古蹟鑑定申請,何來特權?若有特權,豈非早就平順通過古蹟案,何須四處陳情與希望大家幫忙贊聲?
  • 鎮公所 【廖文毅家族墓園】所在地,公所將規劃做為「醬油博物館」與「農特產展售中心」,況且都市計劃的地目編訂為部分住宅區與部分兒童遊樂區,若要古蹟保存地目也要做法定變更。
  • 回應 墓園所在地既是住宅區與兒童遊樂區,又為何能規劃做「博物館」與「農特產中心」? 而依據「文化資產法」規定條文,此案若列為古蹟,依法保留實無土地地目爭議問題。
  • 鎮公所 若是能夠「提高層級」中央肯出面,幫助地方,較易讓此案解套,好做事。
  • 回應 依法規定,古蹟與歷史建築物的審查與維護主管機關,權責在各縣市政府,而非中央。此古蹟案尚未完全定讞下,如何聲請中央幫助?爭取中央重視與經費補助,應是縣政府的權責而非庶民能越權之能力吧!雲林縣政府能爭得超過所求所想的「雲林大湖」 ── 新十項政府重大建設案,豈不是證明縣政府之能力,以及阿扁新政府對地方建設並無大小目?

贊成廖文毅家族墓園就地保留做古蹟案,並不是阻撓或反對鎮公所規劃醬油博物館及農特產中心案,而是更多元化規劃更好的西螺鎮文化園區,讓西螺人能引以為豪。

  • 反對者 廖家【大承堂】不顧西螺人期願,不願保留做古蹟強行拆除,令西螺人難過與失望!
  • 回應 【大承堂】的拆除,以及【廖文毅西螺新居】的拆除,確實是許多西螺人與文史工作者的難以抹滅的傷痛,包括廖家後人也不少人感同身受。但是這兩處遺址,當時均屬廖家產業,共業繼承,業主們合意拆除,讓我們一般外人不感茍同,只是稀噓而無能為力!

【大承墓園】 (廖文毅家族墓園) ,則是我們外人主動看為是台灣重要的文化與歷史資產,經與廖家協調同意保留,共同申報做古蹟鑑定案件,性質不同。

【大承堂】與【廖文毅西螺新居】,昔日因屬廖家產業,外人難以干涉;但是【大承墓園】位於鎮公所公有地,地權清楚歸屬鎮民公有,我們都有權利可以表達保留與否之權利。古蹟認定困難,但毀於一旦,失落後就無可挽回如此珍貴的歷史文化資產!【大承堂】與【廖文毅西螺新居】均喚不回,但至少我們還可為保留廖文毅家族在文化與歷史珍蹟上貢獻努力!

  • 反對者 廖文毅過世前遷居台中市,遺產稅據聞 七八千萬肥水落外人田,很不夠意思!廖文毅對西螺毫無貢獻!
  • 回應 一來廖文毅的遺產稅與家族墓園保存風馬牛,完全不相干;二來根據林奉恩先生手中的文件,廖文毅博士過世時遺產稅僅只 1,640,150 元,而且以 12 筆土地辦妥國有登記抵繳的,這些土地都在西螺鎮內。況且廖家在廖承丕擔任街長期間的建樹功績,以及廖家在日本為西螺人以及台灣人培育許多優秀人才,如前鎮長李應堂先生即一例。又如昔日廖家盛世期間過年過節會賑放米糧救濟貧富,以及協助三七五減租時辦理大戶餘糧申報 …… 。還有廖文毅兄弟昔日創辦【大承信託株式會社】協助鄉親經濟週轉;以及廖文毅在世辦建設公司,改建大承堂週邊祖宅,繁榮西螺市區,買賣稅金也是地方政府所得,何以對西螺毫無貢獻!況且他的貢獻,眾所周知,主要是屬於台灣民主化與國際化方面的努力成果。加上廖家墓園的大部分成員也 都是顯赫有名之士。
  • 反對者 廖文毅「接受招降」,回台後毀譽參半,令西螺人很沒面子!
  • 回應 廖文毅當初何以回台,可以參閱《西螺鎮誌》以及《台灣共和國》 (前衛出版社) 的詳細推敲,誠如國史館館長也是台灣近代史研究權威 ── 張炎憲博士所言:『勿以成敗論英雄,不容青史盡成灰』。 至少廖文毅家族為台灣近代民主史的前衛卓越貢獻,這是不容抹殺的歷史事實。廖文毅家族墓園之保留也是見證這家族百餘年來的歷史事件最有力的明鏡。將來的歷史還會繼續探討、研究、考察、瞻仰,甚至以歷史名人 / 聞人的觀光性質來西螺尋幽訪勝, 屆時的西螺將有甚麼有關廖文毅的史蹟或遺址可供世人尋訪?!
  • 試問 保留【廖文毅家族墓園】對地方有何好處?
  • 回應
    1. 廖文毅家族的史蹟是西螺人最珍貴的人文 (歷史與文化) 遺產之一,無論廖文毅一生功過,過去以前、現在與未來,都是值得歷史再深入研究的對象,這些遺址是西螺人獨有的。
    2. 保留廖文毅家族墓園,將讓西螺鎮更具觀光價值,以及讓西螺鎮振興里 / 小茄苳,聞名台灣,甚至揚名世界。日後,更是小茄苳若要做「社區營造」的最佳警點與資源,小茄苳人將有許多人可受訓成為古蹟解說員,地方更可繁榮發展。
    3. 廖文毅家族墓園若是他遷,西螺人與小茄苳人將平白喪失最好的鎮有國家級景點,同時今日的決定,也將成為日後歷史的評鑑!況且以今日的資訊發達程度,這案能保留與否,早已成國內外眾多關心的朋友們、專家與鎮民的剪報資料,今日及日後,我們又將如何面對這段眾所矚目與皆知的「決策」歷史呢?!

2003/8/21


台獨女大俠 ── 「東京歐巴桑」廖蔡綉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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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u Khiam-sùn (杜謙遜 牧師)

夫婿廖溫仁是西螺望族廖承丕 (1871-1939) 的長子。當初,廖溫仁由就讀於京都帝大醫學部的二叔廖煥章 (留日獲得醫學博士的第一位台灣人) 帶至日本,一路從京都同志社中學,讀到京都帝大醫學與史學博士。廖溫仁著有《東洋腳氣病研究》醫學博士論文、《支那中世醫學史》和《唐宋時代醫藥的輸出入》文學 (史學) 博士論文。廖溫仁當時是京都台灣同鄉會的核心份子,家中常有台灣同鄉和留學生的聚會,比如同志社中學及大學、京都帝大、立命館大學的學生等。當時就讀同志社大學畢業,後任西螺鎮長的同鄉李應堂,也常到他們家作客。廖蔡綉鸞女士 (1905-1965) ,出身台中清水蔡姓望族蔡源順派下名門閨秀,蔡介明的女兒,蔡連舫和蔡惠如的姪孫女,生於 1905 年 (明治 38 年) 10 月 3 日。父親是地主,母親是長老教會信徒。廖蔡綉鸞 13 歲時,由他的大哥蔡梅溪 (畢業於日本明治大學) 帶赴東京,就讀東洋英和女學校。 18 歲 (1922 年,大正 11 年) ,經由台中市全安堂老闆羅安做媒而結婚,嫁給年已 40 又長她 12 歲,仍就讀京都帝大東洋史學科的廖溫仁醫師 (1893-1936) 。同年 12 月 24 日 (聖誕節) ,在日本京都福音派教會,由米村常吉牧師施洗領聖餐,歸入基督教。結婚後,廖蔡綉鸞繼續讀京都同志社女子專科的英文學科,直到隔年 (1923 年) ,長子廖史豪出世才輟學;兩人共育有二男五女。

廖溫仁不煙不酒,是個純粹標準又很認真的學者,任教於京都帝大,他主要的娛樂是象棋和日本將棋。雖然習醫,但熱愛史學,所以長子取名為「史豪」,次子取名叫「史眼」;不過因為對中國政治史的深刻了解而無心政治事務。他精通中國文化,結論是「中國無用論」 (廖溫仁曾對妻子說:中國沒用了,因為封建制度的遺毒,完全看不到近代化的改革。他也不想赴中國居住和任職,對中國毫無幻想。而且價值觀完全不同,中國人視人如賊,不同家族不同系統的人,彼此完全不相信,所以中國人的政治根本是不能介入的) 。反倒廖蔡綉鸞早年在東京讀書,因娘家長輩蔡惠如的淵源,稱楊肇嘉為舅舅,和政治人物反而比較有來往。她聰慧有加,熱情豪爽,親和力很強,男女老少都喜歡她。廖溫仁的二弟廖文奎 (本名廖溫魁, 1906-1952 ,留美芝加哥大學政治學博士,最早期的台獨運動理論思想家) ,和三弟廖文毅 (本名廖溫義, 1910-1986 ,留美俄亥俄州立大學化工學博士,後任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 ,他倆兄弟留學同志社中學時,就寄住在他們家。

1936 年,清日戰爭爆發當年,廖溫仁博士應聘台北帝大教授,準備返台教書,不料於 6 月 23 日病逝。因他已算是帝大教授,所以屍體從日本運回時,台北車站排滿了接殯的日本官員。廖蔡綉鸞當年 32 歲,帶著一家 7人回台住西螺婆家,當時長子史豪才 14 歲,最小的五女杏香則未滿週歲。廖溫仁過世後,廖蔡綉鸞變得更加堅強獨立。

1939 年 5 月 6 日,廖蔡綉鸞的公公廖承丕過世;同年她的娘家父親蔡介明也去世。

1940 年,長子廖史豪先回日本東京,轉讀關東中學五年級。隔年, 1941 年 12 月,廖蔡綉鸞帶子女全家移居東京,在中野區鷺宮一丁目,購置一幢四百坪的豪宅。後來正對面鄰居,剛好是高雄眼科名醫,前台灣醫師工會理事長吳基福醫師家,兩家時有往來。二次大戰期間,台灣的留日學生因糧食欠缺,常常吃不飽,廖家則開放做為台灣留學生的聚會所。所以留日學生,有事沒事就往廖家跑,即使沒飯吃,去廖家一定可以得到溫暖的招待。就因廖蔡綉鸞如此熱情好客,博得留日學生尊稱她為「東京歐巴桑」。後來「歐巴桑」母子因回台涉入台獨案而生計困難時,曾經留學東京受惠於廖家照顧的陳火桐博士,不忍見廖家有難,為了報恩,擔任「居中轉信」並多方幫忙「歐巴桑」一家,也因此 1964 年再度被捕時,被以台獨叛亂罪「二條一」 (唯一死刑) 起訴,後判刑 12 年,共計坐牢 7 年,到 1969 年 2 月才獲釋。

日本戰敗後隔年, 1946 年 5 月 12 日,廖蔡綉鸞賣了東京的房舍,搭乘美軍 Liberty Boat 號油輪於 16 日返回台灣基隆,全家暫住廖文毅當時台北住家 (今大安區農安國小後面) 。期間,廖蔡綉鸞和廖史豪母子,常與廖文毅及日本留學生,討論台灣的政治與前途。過不久,廖蔡綉鸞以舊台幣 40 萬元,在今之師範大學後面購置一幢兩百坪大的花園洋樓。

回台後,廖史豪一因政治理想,二因生計而到他叔叔廖文奎、廖文毅所辦的“前鋒雜誌社”工作。二二八事變前,廖文毅、廖文奎兩兄弟在台灣各地演講,宣揚《聯省自治論》、《台灣地位未定論》的主張時,廖史豪曾把他們的演講內容翻譯成英文,以《在台灣的帝國主義和民族主義的鬥爭》為題,發表於中國上海的英文週刊。二二八事件發生前,廖史豪正好陪兩位叔叔和林純章四人離台赴中國訪問。他們在上海得知台灣發生二二八慘案,過後不久,廖文毅兄弟為要營救受難者,發表二二八事件處理建言,因而被列入為叛亂通緝要犯,自此流亡海外倡導台獨運動。廖史豪則於 8 月回到台灣,做為他們在台的代理人。

廖蔡綉鸞雖自幼旅居日本,但二二八事件後,深具強烈的台獨理想。由於她的人脈豐沛,就常陪長子廖史豪運用個人關係,秘密拜訪台灣各地的知識份子與士紳,積極去吸收同志和同情者,傳播台獨意識。 1950 年 2 月 28 日,廖文毅在日本京都正式發表台獨主張,演講後被麥克阿瑟捉去東京巢鴨監獄「關監」 7 個月。同年 5 月,國民黨政府先逮捕廖母蔡綉鸞做為人質,逼廖史豪出面投案後才釋放她。廖史豪 7 月被定罪,判處有期徒刑 7 年,這是台灣島內第一件“台獨叛亂案”。 1953 年離開火燒島 (綠島) 時,遭當局污陷,再加判為無期徒刑,直到他的丈人陳哲民 (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外交部長) 返台後,隔年 (1956 年 12 月) 才減刑為 12 年,關到 1958 年 8 月 25 日,才以保外就醫名義獲釋。

廖史豪坐牢期間,財產與住宅均被沒收,一般人也視廖家如蛇蠍不敢靠近。廖家雖在景況淒慘、生計困難下,但是廖母蔡綉鸞為了營救長子,而被那些「政治蟑螂」 (掮客) 騙的團團轉,四處找錢,又花了不少冤枉錢!甚至廖蔡綉鸞多次嫁女兒之時,也是經由西螺家族管家林奉恩先生居中牽線才得婆家接濟。廖史豪出獄後,在母親廖蔡綉鸞的陪同下,繼續從事台獨理念的傳播,以及推動在島內的台獨地下組織活動。他們因陳火桐與日本駐台大使館幫忙,再度跟廖文毅取得聯絡,在 1959 年成立「台灣民主獨立黨台灣地下工作委員會」。

1962 年 1 月 27 日,廖蔡綉鸞、廖史豪母子同時被捕。廖史豪這次被判處死刑,廖蔡綉鸞雖未正式參加台獨組織,不過,她在幕後非常積極支持,不但在金錢上大力支援,而且為廖文毅建立與島內聯繫的管道,因而被以另案叛亂罪判處十五年有期徒刑。

廖蔡綉鸞終其一生《聖經》不離身,尤以身心痛苦時,她就閱讀《聖經》,做祈禱,尋求心靈的平安。陳火桐博士回憶說:「歐巴桑的確是很堅強的女人。我們坐牢時,每天有 15 分鐘的放封,女監在牢房另一邊。我常常看到歐巴桑帶領其她女犯人唱聖詩。我被以「二條一」起訴,是唯一死刑,心情很不平穩。她住在病房,站在窗口,用日語說『聖經,聖經』,我知道她要我向宗教尋求力量。」彭明敏教授回想被關在青島東路警總軍法處看守所,與廖蔡綉鸞隔壁病房時之情景:「她常常朗讀《聖經》,唱《聖詩》,一個人獨自祈禱禮拜。」

廖蔡綉鸞被關獄中期間,心臟病與糖尿病加劇。國府當局得知台灣共和國臨時政府大統領廖文毅確定返台,才讓她保外就醫。廖文毅於 1965 年 5 月 14 日回台,第一個見面的就是他的大嫂廖蔡綉鸞,當時她還惦記著其他台獨案政治犯有否因廖文毅返台全獲釋放?!一個多月後, 7 月 2 日,台獨女大俠 ── 「東京歐巴桑」廖蔡綉鸞因狹心症和尿毒症併發不治去世,安息主懷,享年 62 歲。廖蔡綉鸞在台北的葬禮,和出殯回西螺安葬大承墓園的種種工作,從佈置到雜物都是調查局派人承辦, 名為幫忙,實為監視和控制。喪葬費用則由廖文毅出資。當年 12 月,廖史豪因廖文毅回台以及母喪,不僅死裡逃生而且獲得釋放。

廖家三博士兄弟

2003/6/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