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台灣 電子報 20110830-1
__ 國際訊息 __

蘇格蘭人如何搞“蘇獨”?/邱翔鐘, F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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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蘇格蘭選舉中,一貫主張蘇格蘭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 (Scottish Nationalist Party ,簡稱 SNP) 大獲全勝。
 SNP “以一敵三”,擊敗工黨、保守黨和自民黨三個反對獨立的主要政黨,一舉取得蘇格蘭國會過半議席,執掌大權,從而處於進一步推動蘇格蘭獨立的有利地位。

 今年 5 月初,英國舉行了地方選舉,還就選舉制度改革進行了全民公投。去年大選前一度聲勢大漲的第三黨自由民主黨潰敗,以排序複選制取代簡單多數制的選舉改革方案被否決。

 在我看來,對英國而言,此次選舉最重要的結果並不在此,而是在蘇格蘭選舉中,一貫主張蘇格蘭獨立的蘇格蘭民族黨 (Scottish Nationalist Party ,簡稱 SNP) 大獲全勝。

 在選舉中, SNP “以一敵三”,擊敗工黨、保守黨和自民黨三個反對獨立的主要政黨,一舉取得蘇格蘭國會過半議席,執掌大權,從而處於進一步推動蘇格蘭獨立的有利地位。蘇格蘭獨立的聲勢,愈趨明顯。

 雖然蘇格蘭舉行獨立的全民公投還要等待時機,雖然 SNP 的獨立主張至少到目前為止,還未得到多數蘇格蘭人支持,但反對獨立的各黨各派人士已憂心忡忡,擔心獨立主張越來越獲得支持,最終變成現實。

 蘇格蘭與英格蘭結合成為一個國家的歷史並不長。 17 世紀初,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去世後,她的近親蘇格蘭國王詹姆士六世被接到英格蘭繼承王位,成為英格蘭的詹姆士一世,從而為兩國統一打開方便之門。到了 18 世紀初,兩國正式組成大不列顛聯合王國。

 這場聯盟可以說非常成功,蘇格蘭人在擴展大英帝國、在英國的發明創造和文明理性的發展方面,貢獻良多。但是,在蘇格蘭,一直有一批人不滿結盟,主張走自己的路,主張獨立。雖然始終有人吵吵嚷嚷,但在帝國擴張、如日中天的時期,獨立呼聲長期不成氣候。大英帝國瓦解後,到了 20 世紀 60 年代,明確主張獨立的 SNP 才開始贏得國會議席。

 然而,蘇格蘭獨立真正形成相當聲勢, SNP 真正成為可能引領獨立的政黨,不過是過去三十幾年的事。在此期間,北海發現石油,一些蘇格蘭人認為這些石油應屬於蘇格蘭,有了石油支配權,經濟便可自立,能變得像其他產油國一樣富裕。與此同時,英國經濟轉型,蘇格蘭及英格蘭北部地區的工業沒落,英格蘭南部的服務業、尤其是金融服務業取而代之。另一方面,原先在蘇格蘭和英格蘭北部長期佔優勢、從而在政治上把兩地連接起來的社會主義理念,以及據此理念組成的政黨 —— 工黨,根基大為削弱。

 面對蘇格蘭獨立的主張,保守黨雖表示反對,但沒有妥善的應對方案。工黨的辦法是實行分權自治,同時給予財政撥款補貼方面的優惠。自由民主黨大致上支持分權自治。 1997 年工黨上台後,蘇格蘭於 1999 年選舉產生了自己的國會 (Scottish Parliament) ,按照分權方案,組織自己的政府。從此,蘇格蘭政府除外交、國防和重大經濟決策權之外,取得了處理內政的大部分權力。在 2007 年之前,蘇格蘭國會中佔多數的工黨和自由民主黨組成聯合政府執政。

 蘇格蘭國會共有 129 席。 2007 年選舉中, SNP 以 47 席力壓工黨的 46 席,成為蘇格蘭第一大黨,在試圖組織聯合政府失敗後,組成少數黨政府執政。本屆選舉中,由於 SNP 執政四年來表現溫和穩健,由於第三黨自民黨崩盤,其選票沒有流向傳統的蘇格蘭第一大黨工黨,而是轉投到 SNP 手中,又由於蘇格蘭工黨策略錯誤,未將矛頭指向 SNP ,而是指向保守黨,結果 SNP 坐收漁利,奪得 69 席的絕對多數席位,單獨組成政府執政,並取得就蘇格蘭獨立舉行全民公決的權力。

 SNP 黨魁薩蒙德 (Alex Salmond) 不僅再次成為蘇格蘭政府的首席部長,而且這次獲得了選民的更大授權,躊躇滿志。連任後,他前往倫敦談判,要求讓蘇格蘭政府獲得處理財政事務更大的權力。

 現年 55 歲的薩蒙德接受英國媒體採訪時總是笑容可掬,有問必答。用中國人熟悉的語言來說,薩蒙德是在“搞蘇獨”;而且他“搞蘇獨”很有辦法。當然,大前提是,在英國,“搞”什麼“獨”都可以公開大搞特搞 —— 發表宣言、組織政黨、參加選舉等,但不許動武,不可鼓吹和使用暴力。薩蒙德的辦法是循序漸進,爭取蘇格蘭選民的選票,並在自治政府執政時,為蘇格蘭人謀取利益,使他們逐漸認同蘇獨主張。

 過去幾年,薩蒙德不提獨立公投,而是全力以赴,執掌政務,實現 SNP 的承諾:免費取藥,免費照顧長者,免費大學教育 (在英格蘭,不論是看完病取藥,老年人晚年生活,還是上大學,都要繳納部分費用) ,縮減中小學班級學生人數 …… 等等,讓蘇格蘭人的日子過得比英格蘭人好。在英國,許多評論者認為,蘇格蘭政府其實是在慷英格蘭之慨,拿英國政府額外補貼的 80 億英鎊來充大方。

 另一方面,蘇格蘭選戰期間,薩門的策略高明。他對政治對手,客客氣氣,對批評者,耐心講理,對待公眾,和藹可親,對他所稱的“英國政府”,溫和妥協。 SNP 雖然在 5 月選舉中告捷,但薩門明白,這不等於多數蘇格蘭人支持獨立。民調顯示,目前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選民支持獨立。薩門的如意算盤是繼續向英國政府要權、要錢,要求蘇格蘭政府可以決定借款,降低公司稅稅率,使蘇格蘭人覺得,讓 SNP 執政,日子只會越過越好,等將來獨立,日子一樣好,何樂而不為?由於預料立即公投沒有獲勝把握,薩門準備等到他四年執政的後期再舉行公投。

 SNP 除了主張獨立之外,在憲政方面,與許多人所料不同,他們不是共和主義者,而是主張獨立後讓英女王繼續做國家元首,擔任蘇格蘭女王。在社會經濟政策方面, SNP 的主張與歐洲大陸的社會民主黨類似,傾向於政府較多干預,提供較多福利。在外交方面, SNP 親歐盟,認為獨立後的蘇格蘭將會在歐盟範圍內與英國保持良好關係。

 英國三大主要政黨都反對讓蘇格蘭分離出去,但是,除了說分裂對蘇格蘭人沒有好處之外,它們都沒有提出充分的理據反駁獨立主張。身為多元社會中的成員,英格蘭人沒有一致意見,但一些評論家認為,英國的政治領袖自相矛盾。

 英國著名時事評論家詹金斯 (Simon Jenkins) 在 5 月選舉之後的一篇評論中說,英國支持俄羅斯東歐帝國的瓦解,推動波士尼亞、科索沃、蒙特內哥羅和 (現在擬議中的) 利比亞的分割;英國教訓世界,要人家接受區域自決的原則,為什麼本身遇到問題時卻加以拒絕?成熟的民主聯盟應該能夠容納其自身組成部分要求自決的政治雄心。

 英格蘭民眾對於蘇格蘭獨立的前景看來不很擔心。 BBC 《新聞之夜》節目最新的民意調查顯示, 49% 的選民反對蘇格蘭獨立, 36% 支持 (四年前只有 16% 反對) 。更重要的是,當被問到蘇格蘭一旦獨立對英格蘭有何影響時, 51% 的人說沒有區別, 21% 的人認為,英格蘭日子會差些, 19% 的人認為會好些。

 在英格蘭,有人主張“釜底抽薪”,仿照俄羅斯前總統葉爾欽宣佈俄羅斯脫離蘇聯的辦法,讓英格蘭率先獨立。一些反對“蘇獨”的英國政治人物主張,政府應趁蘇獨尚未獲得多數支持的時機,先下手為強,在蘇格蘭舉行公投,挫敗 SNP 的獨立大計。眾說紛紜,莫衷一是。

 目前英國執政的保守黨和自由民主黨聯合政府,在國內,忙於減少沉重的財政赤字;在國外,尚未從阿富汗脫身,又捲入利比亞戰事。首相卡麥隆等人可說是分身乏術,看來既無餘力,也無決心在蘇格蘭搞公投。

 雖然連公投都不是一兩年裡所能實現的事,但從英國政界和媒體的言論來看,蘇格蘭獨立主張越來越“像真的”起來了。

(2011/8/29)


副欄/Lim Bun-hoa (林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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