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台灣 電子報 20090423-1

__ 國際訊息 __

中國是友是敵/Andrew Browne, Gordon Fairclough, WSJ

chinese.wsj.com


 雖然中國一再申明其更為強大的海軍不應成為鄰國及美國擔憂的原因,但中國艦船和潛艇一直在不斷向更遠的海域推進。至少在一些事件上,中國海軍試探了其他國家的防禦力量,並傳達出中國海軍有意成為公海重要力量的訊息。

 在中國海南島一處多岩石的海岸線上炸出的一片洞穴裡,誕生了中國武器裝備庫中最新的、可能也是最致命的一種武器:自主研發的用於發射裝備核彈頭的彈道導彈的潛艇。

 因此,當“無暇”號美國海軍測量船上個月在這一地區窺探的時候,中國設了一個陷阱。五艘中國船隻圍住了它。船員們在“無暇”號的水路上投擲大木頭,並使用長桿試圖誘騙它的聲納設備。五角大廈說,當美國水手對攻擊者打開船上的滅火水龍時,其中一艘中國船上渾身濕透了的中國水手最後脫得只留下內衣,他們離“無暇”號的距離在 25 英呎之內。

 在南中國海發生的這場持續 3 個半小時的遭遇是想發出一個清楚的信號。中國說,“無暇”號在中國專屬經濟區從事監視活動違反了國際法。美國和其他許多國家則認為此類活動是合法的。

 中國外交學院戰略與衝突管理研究中心主任蘇浩說,將來再有美國監測船到該地區時,它們會更謹慎。

 在五角大廈看來,將來某個時候,中國是最有可能具備挑戰美國在全球軍事實力的國家。美國近年來已加強在太平洋地區的軍事實力,並敦促其盟友日本也這麼做。華盛頓和東京正在合作加強反導防禦力量,以防範來自朝鮮和中國的威脅。國防部一些人士則大談“中國威脅”,以此為由要求加大在新的武器系統上的開支。

 上週,中國海軍司令吳勝利稱,海軍將加快武器裝備的現代化進程,建造更大型的、作戰能力更強的戰艦,以提升其在地區性海戰中使用高科技武器的能力。在本週慶祝海軍成立六十週年前夕接受官方媒體新華社採訪時,吳勝利還說,中國海軍還將加強在外海作戰的能力。其他官員最近數月也談到中國建造其首艘航空母艦,加劇了美國對中國想擴大軍力的擔憂。

 不過,中國和美國的許多觀察人士認為,對中國的恐懼被誇大了。中國目前的陸海空三軍總火力跟美國還沒法比。許多美國安全分析師 (包括前高級軍官) 不相信中國打算像前蘇聯那樣跟美國較量。目前,中國軍事依靠的既有各種高科技武器 (比如其新型晉級核潛艇) ,也有低技術含量的秘密行動。

 中國領導人表示,中國將達成和平崛起。不過,這一過程不時伴隨著不和諧的民族主義聲浪 ── 盼望能恢復許多中國人認為的中國在世界上應有的地位。 19 世紀的西方列強和 20 世紀日本軍國主義者偷走了中國的這一地位。鑒於中國與台灣的敵對和軍事上的秘密做法,從華盛頓到新德里,國際鷹派人士很容易描繪出一副復仇心重的中國謀劃復辟的景像。

 4 月 5 日北韓發射了似用於彈道導彈的火箭,但未能成功。這一舉動讓局勢變得更復雜了。它有可能激發日本加強軍備、在正與美國合作的加強導彈防禦方面增加投入。這有可能加劇與中國的緊張關系。中國一直認為,美、日聯盟就是為遏制中國的實力。中國盼望朝鮮半島穩定,擔心如果北韓垮台,將有大量難民湧入自己境內,最後它將與駐紮在韓國的美國軍隊面對面。

 據中國政府的數字,中國 2008 年國防預算為 600 億美元,較上年增長近 18% 。五角大廈認為,中國的官方數字大大低於其實際國防開支。

 五角大廈估計,中國去年在軍事相關費用上的支出為 1,050 - 1,500 億美元。中國軍隊正從低科技的、針對入侵者消耗戰的大規模部隊向能朝境外派遣兵力的更先進的、靈活作戰部隊轉變。

 過去幾十年中,中國軍隊現代化建設的重點一直是防止台灣宣告正式獨立以及阻止美國在發生台海危機時支援台灣的任何行動。現在,一些中國海軍軍官談到了未來遠至印度洋巡邏的目標,讓人聯想起 600 年前大明王朝的榮耀。當時,由中國回族宦官鄭和率領的樓船艦隊滿載財寶,駛過印度洋前往東非。

 雖然中國一再申明其更為強大的海軍不應成為鄰國及美國擔憂的原因,但中國艦船和潛艇一直在不斷向更遠的海域推進。至少在一些事件上,中國海軍試探了其他國家的防禦力量,並傳達出中國海軍有意成為公海重要力量的訊息。

 一些美國軍事分析師現在認為,隨著中國在全球擁有越來越大的貿易和經濟影響力,美國的海上霸權受到了更廣泛的威脅。他們提出,如果中國可以在其海岸線之外向美國監測船發起挑端,那麼這個崛起中的亞洲經濟強國將來會不會在馬六甲海峽的海上貿易線路 (對中國至關重要的原油供應大多數經由此進口) 進行大規模巡邏,甚至將巡邏範圍擴展到波斯灣?這種悲觀的觀點既顯示了美國這個全球唯一超級大國的緊張不安,也顯示了中國的實力正在不斷崛起。

 歷史上,西方國家對中國既抱有美好期望,又常感到憂慮不安。在兩個極端之間搖擺不定的態度一直困擾著西方和這個亞洲巨人之間的關系。中美關系無疑是 21 世紀最為重要的雙邊關系,這一關系如今正受到一種相互矛盾的動力所影響。雖然經濟利益不斷拉近兩國關系 (中國已經成為美國最大的債權國) ,但雙方的軍事關系一直停滯不前。

 五角大廈的高級軍官已經表達了不滿,認為美國海軍在活動了半個多世紀的國際海域上遭遇到了中國的挑戰 ── 即便那些海域正處在中國的門戶上。美國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基廷上將 (Timothy Keating) 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作証時表示,中國在海南島外海域攔截美國海軍無敵號監測船表明了中國不願意遵守公認的行為標準。

 中國外交學院的蘇浩表示,世界根本就誤解了中國的意圖。他說,中國是個陸軍強國,其軍事實力專注於捍衛邊境安全,致力於維護內部安全與和諧。對那些認為中國海上擴張帶來威脅的人,蘇浩給出了他的建議:「放鬆點。」

 五角大廈上個月底公布了有關中國軍事實力的最新年度報告,這份報告被中國內部普遍批評為帶有偏見和誇大其詞。報告稱,中國維持遠程軍事力量的能力仍然有限,但指出,中國軍隊正在繼續發展和部署殺傷性軍事技術,從而正在改變地區軍事平衡,其影響不僅限於亞太地區。報告還說,中國的未來之路充斥著諸多不確定因素。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美國研究所所長袁鵬說,這份報告過高估計了中國向境外投放部隊的能力,誇大了中國的軍事力量。中國的軍事力量仍然維持在一個發展中國家的水準,遠遠落後於美國、俄羅斯,甚至在某種意義上還比不上日本和印度。

 袁鵬看來,美國的緊張情緒遠遠超出了中國軍事實力的進步,因為之前的 911 恐怖襲擊事件和當前的金融崩潰嚴重打擊了美國的神經。他說,令人不安的實際上並不是中國的軍事實力,而是中國經濟的崛起以及中國的政治體制。中國的上升步伐如此之快,中國的人口規模如此之大,中國的社會制度如此不同,這些才是引發不安的原因。

 不過,中國廣擴的國土面積和龐大的人口影響著亞洲地區,中國軍隊的現代化進程可能導致亞洲地區出現軍備競賽。嚴重依賴從中東和澳大利亞進口原油和原材料的日本擔心,在這條同樣支撐著中國經濟迅速增長的海上通路上,自己有朝一日會遭遇到敵對的中國海軍。一些印度戰略分析人士也表示了憂慮,認為中國瓦解其遠洋貿易的實力正在不斷壯大,認為中國正透過與緬甸和巴基斯坦等週邊國家建立外交和軍事聯系來夾擊印度。

 美國最感擔憂的問題之一是中國實力不斷增強的潛艇部隊,它們可能拖延或阻止美國航母戰鬥群應對台海及週邊危機的時間。北京已表示必要時將以武力收復台灣。中國共有 1,000 多枚導彈對準了台灣,以阻嚇台灣元首任何正式宣布獨立的企圖。中國還購買了 8 艘俄羅斯基洛級潛艇,這種潛艇在水下很難被偵測到,中國還在建造自己的攻擊型潛艇。

 中國海軍一些新型水面艦隻和潛艇都配有俄羅斯造超音速反艦巡弋飛彈。美國海軍軍官說,這些飛彈以及正在開發的反艦彈道導彈看來旨在讓中國擁有打擊美國航空母艦的能力。幾十年來航空母艦一直是美國海軍實力的基石。

 雖然中國沒有自己的航空母艦,但中國官員已再次開始公開談論建造航母的問題。中國造船廠要建造多數分析師預計中國重點考慮的中型航母沒有什麼困難。但分析師說,要掌握航母戰鬥群及其艦載飛機的運用可能需要花費多年時間。

 中國海軍軍官認為,他們的部隊必須能夠推進到他們所認為的中國與廣擴太平洋之間的第一島鏈 (從日本南部延伸到台灣東部) 之外。能將軍艦或潛艇運到太平洋中對中國封鎖或延遲美國軍艦接近台灣或中國的企圖至關重要。

 中國海軍一直在向外海推進。去年 10 月,包括一艘俄羅斯造導彈驅逐艦和兩艘最先進的護衛艦在內的四艘中國海軍艦隻通過了北海道與本州島之間狹窄的津輕海峽,進入了太平洋。日本認為,這是中國在展示其不斷增長的實力。

 中國潛艇也多次被查探到出現在日本海域附近。 2004 年,一艘中國潛艇潛行通過了另一條狹窄的海峽,日本認為中國此舉違反了國際法。美國和日本的防務官員解釋說,這可能是探測東海至太平洋路線的海底地形和搜集情報。

 海南新的海軍基地看來足以容納不少水面艦艇以及攻擊潛艇和彈道導彈潛艇,這使中國海軍能夠直接進入重要的國際海道。五角大廈說,中國可以暗中將潛艇部署在南海的深海中。

 美國科學家聯合會 (Federation of American Scientists) 研究過海南基地衛星照片的分析人員說,其中似乎有一個類似於美國海軍使用的在核潛艇部署前進行消磁的設施。消磁是為了增加發現潛艇的難度。如果情況屬實,這顯示中國打算利用其彈道導彈核潛艇做為其核威懾力量的重要組成部分。美國科學家聯合會說,沒有証據顯示中國上一代攜帶核導彈的潛艇進行過威懾巡邏。

 中國國防部不予置評。中國最新發表的國防白皮書說,中國海軍的使命之一是“核反擊能力”。

 盡管中國在大力進行現代化建設,但在軍事領域仍存在許多薄弱環節。中國軍官在專業期刊和軍事媒體中對中國軍隊能力的評估是,他們沒有達到能打並能贏一場高科技局部戰爭的目標。

 這種局限在去年 5 月的四川大地震中痛苦地顯現了出來 ── 和平時期在中國境內的一次行動。中國共動員了 114,000 多名士兵幫助抗震救災。但是,鑒於中國軍隊缺乏空運能力,只有一小部分士兵能在震後第一天左右的時間抵達災區。其餘的部隊只能透過鐵路或汽車進入災區。一支海軍部隊用了好幾天的時間才從位於廣東省的基地駛抵災區。抗震救災工作還暴露出中國嚴重缺乏直升飛機。

 中國空軍上校戴旭說,軍隊在抗震救災中的表現說明愛國主義和士氣無法掩蓋軍事裝備和技術能力的薄弱。他在一份中文外交期刊上撰文談及高科技戰爭時說,一支缺乏空中機械化能力的部隊是沒有資格談資訊化的。據五角大廈估計,中國在境外調動及維持部隊的能力有限,而且自 2000 年以來並沒有明顯的提高。五角大廈還估計,盡管中國購置了大量新型軍事裝備,但中國空軍使用的武器系統現代化程度只有 20% ,海軍潛艇和水面艦艇分別只有 40% 和約 30% 是現代化的。

 關鍵的問題是,中國沒有參加現代化戰爭的經驗。中國最近一次重大軍事衝突是 1979 年的中越邊境之戰。與之相比,自 1990 年海灣戰爭爆發以來,美國軍隊幾乎從沒有間斷過參與戰爭。

 為了彌補不足,中國軍隊採用突然襲擊和嚴格保密的戰略,讓美國軍隊喪失警惕。中國把這種戰略稱為“殺手鐧”。中國軍方認為,如此一來,技術上處於劣勢的中國軍隊就能在面對技術強大的對手時取得優勢。

 中國的秘密做法加劇了美國的猜疑。“無暇”號事件讓人想起了 2001 年該地區發生的一起類似事件,當時中國的一架戰鬥機與美國一架 EP-3 間諜飛機發生碰撞。美方飛機迫降海南, 24 名機組人員被扣留了 11 天。中方飛機墜毀,飛行員遇難。 2007 年,中國用一枚彈道導彈摧毀了自己的一顆退役氣象衛星,衛星碎片散落太空,這讓世界大為震驚。

 最近,美國空軍和海軍在申請增加武器裝備時,提到中國軍事力量帶來的威脅,要求購置更多的 F-22 戰鬥機和遠程轟炸機,並增加一種新型制導導彈隱形驅逐艦的生產,即所謂的 Zumwalt 級驅逐艦。不過,美國國防部長蓋茨 (Robert Gates) 本月說,他計劃暫停進一步購買 F-22 戰鬥機,並停止 Zumwalt 項目,這是調整武器裝備優先級計劃的一部分,這個計劃旨在把美國軍隊轉向贏得非常規戰爭 (比如阿富汗戰爭) 的勝利,而不是打擊中國、俄羅斯或是其他大國。

 在中國,民眾們則呼籲建立一支更強大的軍隊。深圳市一家中國船模店店主白傑明 (音) 說,去年 12 月派往亞丁灣抗擊海盜的“168”驅逐艦的模型已經銷售一空。他說,中國人渴望建造自己的航母。他說,我甚至願意為造航母捐款。

 “無暇”號事件使人們更加擔心可能會出現誤判的風險。 2007 年,在菲律賓群島附近的對抗演習中,一艘中國潛艇在美國“小鷹”號航母 (Kitty Hawk) 的射程範圍內浮出水面。時任美國太平洋艦隊司令的法倫 (William Fallon) 上將說,這有可能會升級為極其難以預見的事情。

 美國國防部一位官員說,中國軍方與其他政府部門之間的聯系線路不清,這就進一步加劇了風險。他說,中國領導人對軍方摧毀氣象衛星之後美國和俄羅斯等國的強烈不滿感到出乎意料、震驚和尷尬。假如他們從非軍方管道獲得更好的建議,這件事本來是可以避免的。他說,成為大國是要有個學習過程的。

 中國在渴望在世界上獲得權力和影響力方面發出了互相矛盾的信號。中國是世界第三大經濟體,要求在國際金融機構中擁有與其地位相匹配的更大的發言權,然而它又不斷提醒世界,中國的人均收入仍屬於相對貧困的發展中國家。中國軍費開支中有相當大一部分 (包括研發經費) 都沒有反映在國防開支的官方數字中。

 以往的評估並沒有把中國視為電子超級大國。中國可能會把為美國消費者開發更快的電腦和高速通信設備的電子實力變成網路攻擊的武器。即便如此,中國要成為一些美國人認為的可怕的軍事大國還要很長時間。

(2009/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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